伴随着三小只与夏雨的身影浮现在远方天际，小虎的声音从天空上遥遥传来。
“爹爹~”
不等小白落在地上，小虎就先一步从从她的背上跳下一头扑进了爹爹的怀中。
摸了摸小虎的脑袋，顾家安笑...
海面之下，天正鬼的魂躯如墨色琉璃般沉浮不定，指尖悬着一缕幽蓝焰火，映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他并未回头，可身后三十六道妖气如锁链般缠绕而来，其中七道气息已臻化神巅峰，余者皆是返虚大能——天狮族的金鬃、四色孔雀的翎羽、玄龟族的甲纹，尽数浮现于浪尖之上，结成九宫困煞阵。
“车夫停步。”
金鬃天狮踏浪而出，尾尖扫过海面，掀起千丈水墙，轰然砸向天正鬼所驾之辇。那辇车由半截断裂的上古龙骨雕琢而成，此刻却连晃都不晃一下，只在水幕将至刹那，车辕上两盏青灯倏然亮起，灯焰中竟浮现出顾家安随手画就的一张歪斜符纸，符纸轻颤，水墙便如撞上无形山岳，哗啦一声碎作漫天星雨，簌簌坠入海中，竟未激起半点涟漪。
“符？”
玄龟族老祖眯起浑浊双眼，龟甲缝隙间渗出灰白雾气：“不是当年虚厄冥渊初裂时，那人钉在渊口的‘镇’字残笔所化……他竟把这等物事，当灯油使？”
话音未落，孔雀王展翼掠空，尾翎开屏，七十二根翎羽如剑锋齐指辇车，每根羽尖都凝着一滴猩红血珠——那是妖庭秘传《蚀骨涅槃经》炼出的本命精血，专破魂修根基。血珠离羽瞬间，天正鬼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没有掐诀，没有吟咒，只轻轻一托。
三十六滴血珠骤然悬停于半空，继而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倒飞而回，稳稳落回孔雀王尾翎之上，分毫不差。孔雀王瞳孔猛缩，喉间发出一声低哑嘶鸣，整条右臂霎时覆上冰霜，霜纹蜿蜒向上，直逼心口。他不敢硬抗，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左肩，“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震断肩胛骨卸去反噬之力，这才勉强止住寒气蔓延。
“你……”他喘息未定，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不是顾家安的奴仆？”
天正鬼这才侧过脸，唇角微扬，魂体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银辉，似有若无，却让所有妖族心头一凛——那是星灵本源的气息，比陆地仙更近一步，却又比真仙少三分烟火气。
“奴仆？”他轻笑一声，指尖幽焰跃动，“我替他赶车，他替我续命。他欠我三世阳寿，我还他半生阴途。契约写在命格里，盖的是天道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妖，最后落在金鬃天狮额心那道暗金色竖痕上：“你们那位陛下，前日夜里偷偷潜入有尽海三千里，在渊口刻下九道‘封’字，可惜啊……”
他忽然屈指一弹，幽焰化作一点流光，倏然没入海面。下一瞬，远处海天交界处，一道刺目金光轰然炸开，紧接着是九声闷雷般的爆鸣，仿佛有九座无形山岳接连崩塌。金鬃天狮额心竖痕猛地迸出血丝，他踉跄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缕金血。
“……他刻的字，刚被顾家安抹了。”天正鬼淡淡道，“顺手，把你们埋在渊口的十二枚镇魂钉，也熔成了铁水，浇进了新修的灶台底下。”
全场死寂。
玄龟老祖龟甲“咔嚓”裂开一道细纹，声音干涩：“你怎知我们埋了钉？”
“因为昨夜三更，你们派去探路的那只蜃楼蟹，被我家小虎烤着吃了。”天正鬼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她嫌肉太柴，多撒了两把盐，结果那蟹壳一碰就碎，露出里面裹着的镇魂钉碎片——啧，手艺太糙，连钉上的禁制都没刮干净。”
孔雀王脸色骤变：“蜃楼蟹……是妖庭秘卫！”
“哦？”天正鬼挑眉，“那正好。我家小白说，她最近练新菜式，缺一味‘妖心佐料’。你们若真想镇压虚厄冥渊，不如先送颗新鲜的来，我替她收着，等她哪日开灶，再剁碎了拌馅儿。”
这话出口，三十六名妖族大能呼吸齐齐一滞。
不是因狂妄。
而是他们忽然想起——半月前，妖庭三大供奉联手围杀一头逃逸的虚厄冥兽，鏖战三昼夜，最终斩其首级，剖其内丹。可那头冥兽临死反扑，撕裂空间遁入一处残破小界。三日后，扬州城外青坟堆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蹲在路边，叼着半颗还在跳动的墨色妖心，尾巴尖儿悠闲地晃着，见人来了，还友好地挥了挥爪子。
当时无人敢上前。
因她身后三丈处，莲莲正坐在树杈上啃桃子，桃核随手一抛，落地即化为一方刻着“闲人免进”的石碑，碑文未干，碑身已凝霜三寸。
此刻，天正鬼袖袍微拂，辇车缓缓下沉，没入海面之前，他最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如钉，凿进每位妖族识海：
“回去告诉你们陛下——虚厄冥渊不是你们的盾，也不是人族的矛。它是条漏船，而你们，都在甲板上。顾家安不插手，是因他懒得清舱底老鼠；他若伸手，第一个掀翻的，就是你们自以为牢不可破的船舵。”
海水合拢，幽蓝焰光彻底熄灭。
浪尖之上，唯余三十六道僵立身影，与海风一同沉默。
——而此时的扬州城外，青女一族已落定于雪峰之巅。
山势陡峭，万年不化的寒冰覆盖峰顶，青叶指尖划过山壁，冰层应声剥落，露出其下温润如玉的青色岩脉。她眸中寒光流转，忽而抬手向天一招。刹那间，整座雪山嗡鸣震颤，无数冰晶自岩缝、树梢、云隙中簌簌剥离，悬浮而起，在半空缓缓旋转、压缩、塑形——不过半柱香工夫，一座通体剔透、檐角垂挂冰铃的殿宇轮廓已然成型，殿脊蜿蜒如龙，殿门高悬三尺宽匾，上书二字：青垣。
“青垣”二字尚未凝实，莲莲忽从山脚御风而上，手中托着一枚青玉匣。她足尖点在半空冰阶上，衣袂翻飞如莲瓣绽开，清声道：“青叶姐姐，这是娘亲托我带来的‘寒魄引’。”
青叶眸光微动，伸手接过玉匣。匣盖开启刹那，一股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寒意喷薄而出，却无丝毫凛冽杀机，反似深冬晨露，清冽沁骨。匣中静卧一枚核桃大小的冰核，内里隐约可见九道银色脉络缓缓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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