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劫寒髓？”青叶指尖微颤。
“嗯。”莲莲点头，目光扫过正指挥小青女们搬运冰晶砖瓦的青叶，“娘亲说，此物本是虚厄冥渊最深处凝出的‘渊胎’所化，本该孕育出第一代冥妖皇者。可十年前渊胎初成时，爹爹路过，顺手敲了一角下来，说‘看着像糖糕，带回去给小虎磨牙’……结果回家才发现，这玩意儿遇热即融，遇阳则沸，唯独对青女一族的霜息共鸣最强。”
青叶怔住，随即失笑：“顾先生……还真是……”
“嗯！”莲莲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所以娘亲把这一角重新祭炼十年，融了三百六十种雪域灵药，又请李青玄叔叔用星灵火淬了七七四十九遍，才炼成这枚寒魄引——它不单是镇族之宝，更是青女一族与扬州城的地脉锚点。从此以后，你们在此修行，寒气外溢三丈即被引回，凡人踏足百里之内，只会觉得凉爽宜人，再不会冻毙。”
话音未落，山脚下传来小虎咋呼呼的喊声：“莲莲姐！小白说她要给青叶姐姐送贺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白踩着一朵胖乎乎的云朵飘上来，云朵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个青瓷坛子，坛口封着朱砂符纸，纸角还粘着半片花瓣。
“喏！”小白双手捧坛，小脸绷得严肃，“这是我用扬州城最甜的槐花、最清的井水、最烈的酒曲，还有……还有我昨天偷喝的半壶爹爹藏在床底的‘醉仙酿’酿的！”
“你偷酒？！”莲莲瞪眼。
“就一小口！尝味道！”小白立刻举手发誓，“而且我加了三滴我的龙涎！保证比普通花酒多十倍灵气！”
青叶忍俊不禁，接过瓷坛，指尖轻叩坛身，顿时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咕嘟”声，仿佛有活物在呼吸。她揭开封纸一角，霎时间，清甜酒香混着龙息威压席卷山巅，连远处盘旋的寒鸦都吓得扑棱棱飞远。
“好酒。”青叶轻嗅一口，眸中异彩流转，“此酒含龙息而不燥，蕴花香而不腻，更难得的是……”她指尖凝出一缕霜气，点在坛沿，霜气竟如活蛇般钻入坛中，片刻后，坛内酒液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银晕，“……它能引动寒魄引共鸣。小白，你可愿教我酿酒之法？”
小白一愣，随即涨红了脸：“当、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第一坛酒，得留给我尝！”
“成交。”青叶含笑应下，将瓷坛郑重置于新建的青垣殿主位案上。坛中银晕流转，与殿脊龙纹遥相呼应，整座山峰隐隐泛起柔光，仿佛披上了一层流动的月华。
山腰处，安宁公主负手而立，望着峰顶奇景，轻声问身旁的凌霄圣子：“你说……那位顾先生，究竟在图什么？”
凌霄圣子凝视良久，忽然摇头：“图什么？他图的，或许就是让小虎吃饱，小白不馋，莲莲笑得开心。其余的……”他望向远处海天一线，声音渐低，“不过是顺手收拾掉，碍眼的尘埃罢了。”
话音未落，山下林中忽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老默拄着拐杖，慢悠悠踱出来，身后跟着老默婆和两个小鬼。他抬头望了望山顶新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提着的竹篮，篮里躺着几株蔫头耷脑的野山参，参须上还沾着新鲜泥土。
“咳。”老默清了清嗓子，“那个……听说新殿落成，俺寻思着，得送点见面礼。这参呢，是俺今早刨的，补气养魂，特别适合青女姑娘们——就是吧，路上被小虎拉去逛了趟集市，她非说参长得丑，硬塞给俺一颗糖葫芦，让俺……”他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让俺把糖渣儿，全抖进参须缝里了。”
众人一静。
青叶低头看向那几株野参——果然，每根参须缝隙间，都卡着星星点点的糖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莲莲噗嗤笑出声，小白已经捂着肚子蹲下了：“哈哈哈老默叔你也太实诚了！”
老默憨厚一笑，把竹篮往前递了递：“那……这礼，还算数不？”
青叶接过竹篮，指尖拂过糖晶，忽然福至心灵，取出一枚青女族特制的寒霜玉佩，轻轻按在参须糖晶之上。玉佩瞬间沁出薄霜，霜气裹着糖晶缓缓融化，渗入参体——刹那间，整株野参通体莹白，参须舒展如活，隐隐传出稚嫩啼哭般的灵气波动！
“这是……”凌霄圣子失声，“霜啼参？传说中青女一族以寒息孕养千年才得一株的灵药！”
青叶微笑，将玉佩连同参一起递还老默：“老默叔，您这礼，够换三座山头了。只是……”她眨眨眼，“下次再送礼，能不能别往灵药里加糖？我们青女一族，怕齁。”
老默一愣，挠头傻笑：“哎哟，俺这就去把糖葫芦全吃完！一个渣儿不留！”
笑声荡漾在雪峰之间，惊起一群白鹤，振翅掠过青垣殿顶，翅尖掠过之处，冰铃叮咚作响，余音袅袅，似有若无地，与远方有尽海上，那一道幽蓝焰光熄灭时的余韵，悄然重叠。
而就在众人欢笑之际，莲莲袖中玉简忽地一烫。
她悄然取出，神识探入，只见一行小字浮现，字迹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小莲莲：虚厄冥渊第三层裂隙，今晚子时会漏一缕‘蚀心魇’，记得提前把青叶姐姐新酿的花酒埋在山脚槐树下——魇气最馋甜味，它一钻进去，酒坛自动封口，省得你半夜爬起来抓鬼。P.S.替我跟小白说，她偷喝的那半壶醉仙酿，账记在她今年压岁钱里了。】
莲莲盯着玉简，嘴角一点点扬起，最终笑出了声。
她仰头望向峰顶青垣殿，阳光正落在“青垣”二字上，字迹边缘，竟似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青叶恰好回头，与她目光相接。
两人同时敛了笑意，只轻轻颔首。
山风拂过，卷起几片未融的雪花，打着旋儿，悄悄落进山脚那棵老槐树粗壮的树洞里——洞中，一坛青瓷酒正静静躺着，坛口未封，却不见一丝酒气逸散。
子时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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