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土蝼后，三小只和夏雨并没有急于返回扬州城，虽然土蝼已经死了，但是它造成的影响并没有消失。

裂开的农田中，穿着天道铠的小虎口中嘿咻嘿咻的将地面裂开的泥土板块扛起轰的一声塞进地面的大坑中。...

莲莲正低头摆弄着一枚从青叶袖口滑落的星砂，指尖微光一闪，那粒细如尘埃的银辉便在她掌心悬浮旋转，映得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色。她听见小白这句话，抬眸时睫毛轻颤，像蜻蜓掠过静湖——不答反问：“小白觉得，家里住不下么？”

小白叼着半截肉串，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道：“不是……咱们家小院，原先就三间房，娘亲爹爹一间，我们仨一间，莲莲你睡窗台边那只紫檀木箱里，还垫了三层软云絮……现在青叶姐姐带了二十四个大青女，凌霄圣子又领了十二个内门执事，安宁公主身边还有七名星官，李青玄国师袖中藏了三十六枚镇魂玉符，白兰雪姑姑刚在城西酒楼订了整条街的客房，说怕挤着小青女们娇嫩的皮肤……”

她顿了顿，把最后一口烤肉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声音忽然低了半度：“可昨儿夜里，我数过了——后院竹篱下新埋了三十七颗灵桃核，每颗都裹着温养神魂的月华膏；东墙根那株老槐树底下，多出四十二道浅浅爪印，深浅一致，像是谁蹲着数完星星才起身；还有西厢房檐角挂的风铃，原本是七枚青铜铃，今早变成了十四枚，其中七枚是冰晶雕的，七枚是龙鳞煅的，风一吹，响声一个清越一个沉厚，混在一起，像有人在教另一人在唱和。”

周围脚步微滞。

青叶垂眸，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襟上一枚暗纹——那是天狐族秘传的“归墟引”图腾，此刻微微发烫。

司空惊蛰呼吸一紧，袖中玉简悄然嗡鸣，她强行按住，却掩不住指节泛白。

莲莲没说话，只将那粒星砂轻轻一弹。它飞向半空，骤然炸开成一片细密光雨，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画面：

——扬州城南码头，一艘褪了漆皮的旧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腰间别着把缺了刃的柴刀，左耳垂上晃着一枚铜铃；

——北市胭脂铺后巷，一只三足金蟾蹲在青砖缝里吐纳晨雾，背上驼着三枚青皮核桃，壳上刻着“甲、乙、丙”；

——东城隍庙塌了一半的照壁后，半截断香插在瓦砾中，青烟袅袅盘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鹤形，鹤喙微张，似在无声诵经；

——而最让人心跳漏拍的是西街顾氏祖祠屋顶——那里本该空无一物，此刻却端端正正坐着个穿靛蓝麻衣的老妇，膝上横着一把无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丑，歪歪扭扭，却分明是顾家嫡系女子出嫁时，母亲亲手所系的“守心结”。

莲莲望着那幻影中老妇闭目养神的侧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春梦：“原来不是住不下……是家里，早就开始迎客了。”

小白怔住，小虎仰起脸，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婆婆……是太奶奶？可娘亲说太奶奶三百年前就坐化在无尽海了啊！”

“坐化？”莲莲忽然笑了，那笑里没一丝温度，倒像霜花在琉璃盏上悄然绽裂，“娘亲没说错——她确实坐化了。可坐化之后，魂灯未熄，骨匣未封，棺椁悬于祖祠梁上三百年，日日受香火供奉，夜夜饮星辉淬炼……你说，这算不算‘活’着？”

青叶倏然抬头，唇色微白：“九劫尊者……您是说，顾家先祖并未入轮回？”

“不是入不了。”莲莲指尖一勾，那片星砂幻影陡然收缩，凝成一枚寸许长的银针，针尖一点赤芒吞吐不定，“虚厄冥渊爆发前三年，妖庭曾遣三仙携‘渡厄碑’潜入人族腹地，欲借碑文引动冥渊底层沉眠之物，制造混乱以谋割据。他们选中的祭坛，就在扬州城地脉交汇处——也就是咱们家小院正下方三百丈。”

众人齐齐色变。

凌霄圣子喉结滚动：“所以……顾家祖祠悬棺，是在镇压？”

“镇压？”莲莲摇头，指尖银针轻轻一旋，针尖赤芒暴涨，映得她瞳孔如血，“是钉。用血脉为楔，以魂魄为钉，将整座扬州城钉在冥渊裂缝之上。太奶奶不是坐化，是把自己炼成了最后一道封印锁扣。”

小虎突然拽住莲莲袖子，声音发颤：“那……那娘亲知道吗？”

莲莲低头看着她，良久，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她当然知道。所以每次回祖祠上香，她都会在香炉里多添三炷‘断续香’——不断前世因果，不续来世命数，只求这一世，守住脚下土地，护住身后稚子。”

小白咬住下唇，忽然转身就跑，却被青叶一把拉住手腕。

“你去哪儿？”

“去厨房！”小白眼眶发红，“娘亲昨天说，今儿要蒸九层松茸云糕，糖霜得用东海夜光贝磨的粉，馅料里还得掺三滴青鸾泪……可灶膛里的火，是我在烧的！我得去看看火候够不够，糖霜有没有结块，青鸾泪是不是被小虎偷偷舔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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