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要是做砸了……要是娘亲回来尝不出味道……她会不会……会不会就发觉……发觉我们已经知道了?”
空气凝滞。
连风都停了。
莲莲静静看着小白通红的眼尾,忽然抬手,在她额心点了一记。
一点温润灵光渗入,小白浑身一颤,仿佛有暖流自眉心淌下,冲散所有惶然。她愣愣抬头,只见莲莲眼中没有悲悯,没有怜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小白,记住——大人替我们遮风挡雨,不是为了让我们躲在伞下哭。她们把刀磨得比星辰更亮,把脊梁挺得比山岳更直,是等着我们长大后,能接住那柄刀,也能撑起那片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虎攥紧的小拳头,扫过青叶袖中微颤的星砂,扫过司空惊蛰垂落却绷紧的指尖,最后落在凌霄圣子腰间那柄四龙鼎所化的玉佩上:“所以,现在,该我们做事了。”
话音落下,她并指为剑,朝天一划。
一道银线破空而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令整座扬州城上空云层骤然撕裂——云隙之间,赫然露出九重叠叠的淡金色阶梯,自云端垂落,尽头正抵在顾家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这是……登天阶?!”安宁公主失声。
“不。”莲莲摇头,足尖轻点,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是返程路。”
她背影纤细,声音却字字如钟:“娘亲与爹爹去镇压虚厄冥渊,不是孤身赴死。她们走时,在院中埋了三颗种子——一颗是小虎剪下的指甲,一颗是小白换下的乳牙,一颗是我褪下的睫羽。今日,我们三个,要顺着这条路回去。不是去添乱,是去告诉她们——家里一切都好,饭菜照做,笑语未歇,连铁羽鸡都学会自己腌酱汁了。”
小虎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莲莲的手:“我也去!我要给娘亲看我新练的‘破军七斩’!”
小白抹了把脸,从纳戒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枚金灿灿的云糕:“我带了点心!路上吃!”
青叶深吸一口气,忽然解下颈间一枚青玉坠子,捏碎——玉屑纷飞中,二十四位大青女齐齐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吟唱起古老苍凉的妖庭古调。音波所至,空中九重阶梯金光愈盛,竟隐隐浮现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缠绕。
司空惊蛰上前一步,手中玉简炸成漫天光点,汇入阶梯:“天狐族愿为阶基。”
凌霄圣子怔了一瞬,随即朗笑一声,解下腰间四龙鼎玉佩掷向高空:“凌霄圣地,愿为阶栏!”
李青玄与安宁公主对视一眼,同时掐诀——李青玄袖中三十六枚镇魂玉符腾空而起,化作三十六盏琉璃灯,悬于阶梯两侧;安宁公主指尖星光迸射,织就一张薄如蝉翼的星网,温柔覆在阶梯表面,隔绝一切虚空乱流。
白兰雪默默退后三步,抬手一招,整条西街酒楼的屋檐尽数亮起暖黄灯笼,连成一条蜿蜒光河,直指小院门口。
铁羽鸡扑棱着翅膀飞到莲莲肩头,小声说:“我……我也会腌酱汁了,就是咸了点。”
莲莲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像初升的月牙:“那就够了。”
她牵起小虎与小白的手,踏上第二级台阶时,忽又停步,回头望向仍站在原地的众人:“诸位,家里今日待客,菜还没上齐。等我们回来,再一起吃顿团圆饭。”
话音未落,九重阶梯轰然合拢,金光收敛,云层复又弥合如初。
扬州城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顾家小院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门内,灶膛余烬未冷,蒸笼缝隙里,丝丝缕缕甜香正缓缓溢出。
而院中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三枚青皮核桃,静静躺在晨光里,壳上“甲、乙、丙”三字,幽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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