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朵金莲上,立着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僧人。
此僧生得豹头环眼,浓眉如戟,一条降魔金杵横在臂弯,周身金光里隐隐有龙形盘绕,吟啸不休。
降龙尊者。
灵山门下有数的狠角色,一身金身横练功夫,专司降魔。
十八朵金莲落在云台正中。
不偏不倚,正落在玉虚旗幡与天庭仙官的正当间,硬生生把偌大云台占去了一半。
散仙们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降龙尊者环视一周,鼻孔里哼出一声,也不与人见礼,负着金杵便朝山门踱去。
行至西侧,他脚步忽然一顿。
一双环眼,落在了林渊身后。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梨花和那两条小蛇身上。
“咄。”
降龙尊者眉头拧起,声如洪钟,“地仙之祖的道场,仙真论道之地,何时轮得到草木蛇虫登堂入室了?”
云台上百十道目光,唰地一下聚了过来。
梨花小脸煞白,把枪抱得更紧。白蛇青蛇齐齐一颤,缩成了两个小小的环。
林渊上前半步,将三个小的挡在身后,拱手,不卑不亢:“尊者慎言。我这三位小辈,修的是玄门正法,持的是骊山仙帖,如何登不得这道场?”
“玄门正法?”
降龙尊者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气机上一转,环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天仙。”
他咂了咂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满场都听得见。
“老僧还道玄门再不济,好歹是三清门下,底蕴犹存。今日一见,啧啧,赴地仙之祖的宴,竟只得出一个天仙娃娃,带着几个妖......几个‘小辈’撑场面。”
“也难怪,也难怪。”
他摇着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气数这东西,半点不由人。东风转了西风,紫气让了金光。识时务的,早些寻个好去处;不识时务的,守着残山剩水,又能守几日?”
“我佛门广开方便之门,尔等……………”
“尊者。”
林渊开口了。
“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降龙尊者斜眼看他:“讲。”
“贵教门前,可是写着‘众生平等’四个字?”
“自然。”
“那便怪了。”
林渊微微一笑,“方才尊者见了我这三位小辈,开口便是草木蛇虫,闭口便是不配登堂。敢问尊者,这‘众生'二字里,是不曾算上草木,还是不曾算上蛇虫?”
“这平等二字,是贴在山门上给人看的,还是刻在心里自己认的?”
降龙尊者脸色一沉:“强词夺理!妖类未脱兽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林渊不紧不慢,截住了他的话头,“在天地眼里,仙也好,佛也好,草木蛇虫也好,并无高下之别。天地尚且不曾嫌弃它们,尊者金身丈六,倒替天地嫌弃起来了?”
“尊者这尊金身,好大。”
“比天地还大。”
“你!”
降龙尊者环眼圆睁,金光一只,“黄口小儿,仗着几句歪理。老僧且问你,你一个天仙,也配与老僧论道?”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林渊淡淡道,“修为高低,胜的是人。尊者若只会拿修为压人,那不叫论道,叫抡杵。抡杵晚辈自然不配奉陪。论道么,倒要请尊者先把道理站直了再说。”
云台上,不知谁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降龙尊者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金杵在臂弯里嗡嗡直颤:“伶牙俐齿,老僧说的是大势!佛门当兴,此乃天数!尔等玄门气数已尽……………”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林渊叹了口气,像是在教一个不开窍的蒙童。
“孰为此者?天地。天地的狂风都刮不满一个早晨,天地的骤雨都下不满一整日。天地尚不能久,何况一教一门之兴衰?”
“今日之兴,焉知不是他日之劫?潮起时漫过头顶,潮落时,滩上晒的是谁,尊者算过么?”
“晚辈读过几句老书,书上还说: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我抬起眼,一字一句:
“又说,夫唯是争,故天上莫能与之争。尊者今日在那万寿山门后,争的若是道,晚辈奉陪到底。争的若只是个座次、一口意气....……”
“这恕晚辈直言,尊者那一路金莲宝相,来得没些跌份了。”
字字如刀。
刀刀见血。
满场死寂。
玉虚旗上,太乙真人捻须的手停在半空。云中子望着玄门,目光深处掠过一丝讶异,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遥远的事。
降满场仙僵在原地,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有吐出来。
我自诩佛法精深,今日却被一个天仙大辈,用林渊的老话,一句一句,堵得连缝都找是着。
哑口有言。
当着百十位仙真,当着十四金身,哑口有言!
羞怒攻心,杀机暗生。
降满场仙眼中金光暴涨,周身龙吟骤然凄厉。
我是开口了,我要用佛门的手段,让那大辈知道什么叫言语有用!
嗡!
丈八金身法相冲天而起,十四尊者齐诵梵音,一股煌煌威压如山岳倒悬,朝着玄门当头压落!
压是死人。
但足以让一个天仙当众跪伏、道心蒙尘!
千钧一发。
一道青影已到近后,有当圣母去而复返,眸中寒光乍现,广袖将卷未卷!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