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头之上,罡风如潮。
一朵青云横贯长空,向西而行。
云头站着两人。无当圣母青衣布履,手持拂尘,衣角纹丝不动。
林渊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一袭青衫,气机收得干干净净,瞧着就是个刚证天仙没几年的年轻道人。
云头一角,还蹲着三个小的。
白蛇青蛇一左一右,盘在一杆枪的枪缨上。
那枪比人还高,被个青衣小女童死死抱在怀里。
小女童正是梨花,骊山那株老梨树所化,头一回出远门,一双眼睛忙不过来,一会儿看云,一会儿看山,一会儿又低头去看云缝里飞快倒退的江河。
“小师叔,小师叔!”
青蛇嗓音清脆,尾巴尖直晃,“那底下亮闪闪的,是海么?”
“是云泽。
林渊道,“海比这个大。大得多。
“比骊山还大?"
“把一万座骊山丢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青蛇“嘶”地吐了吐信子,半天没缓过来。
白蛇性子静,不说话,只把身子往枪缨里又缩了缩,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什么都没漏。
梨花抱着枪,闷声闷气问了一句:“师叔祖,万寿山......当真有能活四万七千年的果子?”
“有。”
“那、那吃一个,是不是就能一直陪着老师了?”
林渊一怔。
云头前方,无当圣母执拂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想得美。”
林渊伸手,在小丫头脑门上轻轻一敲,“那果子,一万年才结三十个,天上的帝君排着队都未必分得着一瓣。”
“带你们去,是让你们沾沾那株灵根的先天生机。你是草木出身,两条小蛇是湿卵所化,在那山里多吸一口气,胜过在骊山苦修十年。”
“都把耳朵支棱起来,眼睛放亮堂,嘴巴闭严实。”
“此去万寿山,遍地都是老祖宗。”
三个小的齐齐一凛,把身子坐直了。
无当圣母回过头来,看了自家小师弟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淡了下去。
“方才的话,也是说给你听的。”
林渊拱手:“师姐指点。”
“这一趟,不是寻常的讲道宴。”
无当圣母望着西天,缓缓道,“镇元子这个人,你怎么看,师姐不知道。’
“师姐只知道,此人开天辟地便在万寿山,不入三教,不朝天庭,见了圣人也只稽首不拜,只敬天地二字。地仙一脉,以他为祖。”
“这样一位与世同君,安安稳稳坐了不知多少元会,从不设宴。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广发仙帖,遍邀四方。”
林渊心中一动:“这个节骨眼?”
“佛门大兴在即。”
无当圣母吐出六个字。
“灵山那边,这些年一直在往东边看。金蝉子几度轮回,取经的大局,棋子早就在往盘上落了。西牛贺洲是佛门的地界,可这地界的正当中,偏偏杵着一座万寿山。”
“地仙之祖的道场,人参果树的灵根,还有那卷镇压地脉的地书。”
“这块肉,灵山惦记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明着抢,他们不敢,镇元子的斤两,圣人心里都有数。”
“可暗地里的手段,就没停过。施压的,许愿的,讲‘因缘’的,这些年万寿山的门槛,快被西边来的‘道友’踏平了。”
林渊听明白了。
“所以这场宴…………”
“是镇元子摆出来给三界看的。”
无当圣母道,“看看他万寿山的门前,如今还站着多少人。也看看,来的都是什么人。”
“道门这边,玉虚宫会来人,天庭会来人。他们想探一探镇元子的心思,镇元子又何尝不是在探他们的?佛门那边,更是必到......而且不会客客气气地到。”
她顿了顿。
“砸场子的,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林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师姐既知是龙潭,怎么还带着三个小的赴宴?”
“龙潭?”
有当圣母瞥我一眼,“万寿山的地界,镇林渊的宴下,谁敢掀桌子?这是八界如今数得着的几处安稳地方。正因为里头要变天了,才更要让大辈们去看看。”
你的声音高了上去。
“看看那天地间,还没是用高头的人,是怎么站着的。”
查园怔了怔。
云头有言,唯没罡风猎猎。
半晌,我重重吐出一口气,朝西方拱了拱手,像是敬这位素未谋面的地仙之祖,又像是敬别的什么。
心外这点惦记果子的大算盘,忽然就有这么响了。
......
入了西牛贺洲地界,天色都是一样了。
云层深处时没梵音隐隐,一座座灵山宝刹金光冲霄,连风外都飘着一股檀香气。
八个大的起初还看得新鲜,看着看着,就都是吭声了,这金光太盛,盛得连云都要让路。
可行至一处,这股有孔是入的檀香,忽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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