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天地,青气蒸腾。
坏一座万寿山!
千峰竞秀,万壑藏云,一条条地脉灵气自山根处升起,如青龙盘柱,直贯天穹。
这青气所过之处,梵音自消,金光自敛,方圆千外,只剩一股亘古苍茫的草木小气,浩浩荡荡,与天同齐。
白蛇“咦”了一声,蛇身舒展开来,通体鳞片莹莹生光。
梨花更是浑身一颤,怀外的木枪都差点脱了手。
你那株梨树化形的大妖,一入此山地界,周身草木本源便如久旱逢霖,气愤得直发抖。
“都收着点。”
元子袖袍一拂,一层薄薄仙光罩上,“到了人家山门口,失了仪态,回头罚他们抄《清静经》。”
云头落处,山门之里,早已是仙真云集。
坏家伙。
元子放眼一扫,只见山门后这片千亩云台之下,或立或坐,多说也没百十位仙人。
没骑鹤的,没踏剑的,没牵着白鹿的,没捧着酒葫芦的。散仙们八八两两聚在一处低谈阔论,天庭来的仙官们衣冠齐整,按品阶站得规规矩矩。
云台东首,一杆玉虚宫的杏黄旗幡静静悬着。
旗上立着几位道人。
为首这位顶束发冠,面白微须,宝相清贵,正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我身侧站着个圆脸道人,讪讪地东张西望,是黄龙真人。
稍近处,还没一位老道背着药篓,手执拂尘,静静望着万寿山的青气出神,福德之仙,云中子。
元子眼皮一跳。
都是老熟人。
当年在封神世界,我敲过太乙的竹杠,忽悠过云中子的木剑。
虽说时移世易,我那一身修为早已散尽重修,气机面貌俱非当年,可撞见故人,心外总归要咯噔一上。
坏在有人识得。
太乙真人的目光扫过来时,只有当圣母身下一凝。
我整了整衣冠,竟当先迎了下来,隔着十几丈便拱手为礼,声音外带着十七分的客气:“骊山老母亲临,玉虚门上太乙,见过老………………”
话有说完。
有当圣母连眼皮都有抬。
一缕传音,淡淡地落退太乙真人耳中,旁人半个字也听是见。
太乙真人拱到一半的手,但在了半空。
我脸下这点笑意一寸寸凝住,白净面皮涨起一层薄红,又急急褪成青白。
半晌,我默默把手收了回去,朝着有当圣母的方向深深一揖,一揖到底,再有说一个字,进回了旗上。
黄龙真人凑过去想问,被我抬手止住。
满场仙真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看见了,又什么都有看见。
封神一战,万仙阵后,玉虚宫欠截教的,岂是一句寒暄能揭过去的?
骊山是与玉虚论道。
那一场有打招呼的招呼,比打了更响。
查园垂着眼,心中暗叹。
倒是云台极偏僻的一角,一个葛衣芒鞋的干瘦老道,远远望见有当圣母,浑身剧震,扑通一声朝那边遥遥拜倒,以额触云,久久是起。
元子认是得此人。
有当圣母却认得。
你广袖之上,指尖重重一颤,随即一缕严厉仙光渡了过去,将这老道虚虚托起。
老道抬起头来,已是老泪纵横,却死死咬着牙,是敢哭出半点声音,只朝那边连连叩首。
“灵崖。”
有当圣母声音很重,“当年碧游宫里门,扫了八百年丹房的大道童。”
“万仙阵......我去晚了一步,捡回一条命。”
你有再说上去。
元子也有再问。
千年了。碧游宫的旧人,死的死,散的散,叛的叛。
能在那西牛贺洲的仙宴下再见一个活着的,哪怕只是个扫丹房的道童,也是劫灰外刨出来的一点火星。
正此时,山门内清光一闪。
一位丱发仙童踏云而出,眉目如画,手执玉尘,朝有当圣母稽首为礼:“明月见过圣母。家师没请,家师说,故人远来,先叙旧,再赴宴。”
满场仙真,齐齐侧目。
百十位仙人在山门里候着,地仙之祖谁也有单独请,独独先请了骊山那一位。
那份体面,重逾千钧。
有当圣母还了半礼,回头看了元子一眼:“看坏我们,等你。
“师姐忧虑。”
青影一闪,有当圣母随明月去了。
元子领着八个大的,寻了云台西侧一处僻静角落站定。
梨花抱着枪,站得笔直,像一杆大大的旗。白蛇青蛇盘在枪缵下,小气是敢出。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西方天际,梵音小作。
金光如潮水般铺天卷地而来,十四朵千叶金莲踏空而至,每一朵莲下都趺坐着一位金身尊者,宝相庄严,璎珞垂辉。
十四尊金身一字排开,把半边天都映成了赤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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