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一直没变。
只是从前疼给所有人看,如今只给他一人留痕。
“温知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抽回手,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昨天写完的辞职信。今天交,明天生效。”
江溯没碰信封:“为什么?”
“因为我想通了。”她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我不该求你‘不理我’。那不是爱,是乞讨。而温知白这辈子,只向一个人低过头——是你。可低一次就够了,再低,我就认不出镜子里的人了。”
她站起身,裙摆掠过他膝盖,像一阵无声的风:“江溯,我不是来求你选我的。我是来告诉你——我退出。”
“从今天起,温知白和江溯之间,只剩工作关系。你不用为难,不用愧疚,更不用给我任何承诺。”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脸,晨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还有,那枚怀表……游丝我换的是最好的。但你下次上弦时,记得别太用力。它很脆。”
门轻轻合拢。
江溯站在原地,良久,才伸手拿起信封。没拆,只是把它按在胸口,仿佛那里有尚未冷却的余温。
八点整,聂观澜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她扫了眼他空荡荡的左手腕——那块老怀表不见了。
“温知白走了?”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天气。
江溯点头。
聂观澜没再多言,只将一叠文件放在他手边:“王者公测应急预案第三版,你过目。另外,阮深深今早六点发来消息,说她已签约成为凤求凰系列皮肤声优,录音棚时间已预约。”
江溯翻开文件,第一页赫然是加粗标题:【舆情危机预判及响应机制】。
下面小字密密麻麻:
【若出现“温知白代言争议”相关热搜,启动B方案:同步发布其原画师身份及美术贡献纪录片;若热度持续,追加“艺术家跨界访谈”直播;若出现大规模粉丝对峙,则由阮深深出面澄清,并邀请温知白共同参与公益直播……】
江溯指尖停在“共同参与”四个字上,久久未动。
九点十五分,阮深深捧着保温桶敲开他办公室门,笑盈盈道:“江湖,粥还热着!我特意少煮了半小时,绵软得能拉丝……”
她话音未落,目光扫过他桌上摊开的辞职信信封,笑容凝滞半秒,随即更灿烂地扬起眉:“呀,知白辞职啦?真巧,我刚刚接到通知,说她升任美术总监特别顾问,以后还能常来呢!”
江溯抬眼,看见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痛楚,快得像错觉。她甚至没等他回应,已自顾自打开保温桶盖子,甜香扑鼻:“趁热喝!我试了七种米的比例,就为这一口顺滑……”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江溯没张嘴。
阮深深手腕悬在半空,笑意渐渐淡去,终于轻轻放下勺子,把保温桶推远了些:“……你不想喝,就放着吧。”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江溯,你知道吗?我昨天梦到我们仨在山顶野营。知白支着画板写生,观澜在调试无人机,我在煮泡面。火堆噼啪响,星空低得伸手就能摘……”
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眼角——那里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
“梦醒了,我摸了摸枕头,全是汗。”
江溯终于开口:“深深。”
“嗯?”
“你相信命么?”
阮深深笑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不信。可我相信——只要我站在你身边,就没人能把我推开。”
她拉开门,阳光汹涌灌入,将她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江溯脚边,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碑。
江溯低头,看见自己鞋尖上沾着一点白色粉末——是阮深深保温桶盖沿蹭落的糯米粒。
他弯腰,用指腹轻轻抹去。
窗外,城市苏醒,无数车流汇成奔涌的河。而他的世界,正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精确度,一分为三。
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人的脸。
每一道裂痕,都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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