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武将率先开口,声音透着迟疑:
“大人,出羽国距此尚有数日航程,沿途海域虽有港口,但我们船队规模不小,未必能一直不被发现。”
藤原忠平没有急着回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不被发现最好,被发现了也无妨。”
他又夹了一口菜,“我们走的是沿海航道,不是外海。唐军的水师再快,也不可能把每一处海湾都搜遍。”
这副镇定的模样,让在场的众人安定了不少。
武将身旁的另一人随即开口:
“可出羽国虽是朝廷所设,但当地豪族势力盘踞日久,朝廷之令未必能传遍那一带。”
“我等若贸然靠岸,能否得到收留,尚属未知。”
他说话时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舱内瞬间又安静了下。
藤原忠平搁下筷子,拿起手边的布巾擦了擦,然后放下:
“诸君不必担忧。出羽国那边,我已经提前派人联络过了。”
“我们抵达之后,会有人接应。”
最先开口的武将闻言,面露喜色,端起酒盏道:“关白大人,果然高瞻远瞩!”
舱内原本沉闷的气氛,霎时间松了不少。
众人纷纷端起酒盏,赞美声此起彼伏。
晚宴在半个时辰后散去。
众人陆续退出船舱,藤原忠平仍坐在案后。
不多时,一名近侍从舱门侧方走进来,低声道:“大人,他来了。”
藤原忠平微微点头,示意近侍将人带来。
舱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是与这船舱布置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身形粗壮,身上穿着短袄,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粗糙的脖颈。
他的头发没有束好,几缕垂在脸侧,在藤原忠平眼里,这跟野人区别都不大,实在粗鄙!
那人走进来时脚步顿住,不知该在哪里落脚,在案前站定,弯腰行礼时,动作又显得笨拙。
藤原忠平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闪过冷意。
但不过转瞬的功夫,他脸上重新挂起了和蔼的笑意,开口道:“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那汉子“是”了一声,在旁边矮几上有些拘谨地坐下。
藤原忠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温和:“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有。”那人压低声音,“他想动手。在海上就想对大人下手,只是最后担心被唐军追上,所以就没有行动。”
“不过,他没有死心。他打算到了地点,趁大人立足未稳时下手。”
藤原忠平听完,脸色如常。
“你做得很好。等到了那里,你便任“掾”,统管当地兵务。日后有了功绩,再行赏赐。”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大人此话当真?”
藤原忠平点了点头:“自然当真。你为我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那人站起身,又笨拙地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舱门。
舱门合拢后,藤原忠平脸上那层温和的笑瞬间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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