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缇斯没那么痛快。先是推三阻四，最后磨了半天，才勉强答应见一面。

“他说了什么？”耶律悖皱着眉头问。

那斥候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他说东丹王在洛阳吃好睡好，怕是已经忘了漠北的风沙是什么滋味了。”

耶律悖沉默了。

七月初八，夜。

耶律悖骑在马上，站在幽州城的城门洞里。身后是三百精骑，清一色的黑甲黑马，刀枪锃亮。

这是周德威从守军里抽调出来的精锐，暂时拨给他使用。

“东丹王。”周德威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出了这道关，我就帮不了你了。”

耶律悖感谢道：“有劳将军了！”

很快，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飞速远去。

三百精骑跟在他身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涌了出去。

“将军，”副将站在周德威身侧，低声道，“您觉得他能成吗？”

周德威沉声回道：“不重要，陛下既然派他，自然有陛下的用意。”

……

古班湖东岸

耶律悖骑在马上，远远望去。湖边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他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有的在烤火，有的在磨刀，有的在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和烤肉味，那是耶律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东丹王，我们到了。”身后的亲卫低声道。

耶律悖点了点头，策马朝湖边的营地走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那些人还认不认他，而自己这副模样又会不会让他们失望。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胸膛和粗壮的胳膊，腰间别着一把弯刀，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

正是耶律安鲁，他的堂弟。

耶律安鲁走到耶律悖的马前，抬起头，借着火光看着马背上的人。

他的目光在耶律悖那张圆润了许多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又看了看他的肚子。

耶律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堂兄，”耶律安鲁终于开口，声音粗犷，“你胖了。”

营地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耶律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可随即，他也笑了。他翻身下马，走到耶律安鲁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耶律安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咱们的东丹王回来了！”

一句话落下，营地气氛愈发热闹。

耶律安鲁转过身，朝营地中央走去。那里有一顶大帐，帐帘大敞着，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耶律悖跟在后面，走进大帐。

帐内坐着的都是各部的头领。萧劲鲁坐在最外面，看见耶律悖进来，猛地站起来，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他。

“东丹王！”那汉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可算回来了！”

耶律悖拍了拍他的后背。

耶律缇斯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好了，好了。”耶律安鲁拍了拍手，“都坐下，说正事。”

众人落座。

耶律悖坐在主位上，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诸位，”耶律悖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得沉稳，“我今日回来，不是要带着大家送死。”

帐内安静了下来。

“述里朵把各部落最好的勇士送去四月会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她不在乎大家的死活。她在乎的，只有她的权利！”

“我回来，就是要带着大家，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

帐内只安静了一瞬。

随后，耶律安鲁猛地一拍桌子，大吼一声：“说得好！我早就受够了那个女人！”

“对！受够了！”萧劲鲁也跟着喊。

有几个头领跟着附和，可更多的人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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