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人,得罪了。”一名唐军校尉走到他面前,抱了抱拳,语气还算客气,“请随末将来。”
石敬瑭点了点头,跟着那校尉走到一旁的一顶帐篷里。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矮桌、一盏油灯、一壶水、几个粗陶碗。
那校尉替他掀开帐帘,示意他进去,然后退了出去,帐帘落下,两名甲士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石敬瑭坐在矮桌前,伸手倒了一碗水,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楚军士卒被分成若干队,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区域。
虽然甲胄被卸、兵器被缴,但食物和水都是按量供应的,热汤热饭,不算丰盛,但也饿不着。
再加上石敬瑭亲自出面安抚,保证这是唐军的规矩,并非要加害他们,那些原本有些不安的楚军士卒才不得已“安静”下来。
………
巴也站在山谷入口处的高坡上,望着下面那片密密麻麻的帐篷,眉头微微皱着。
“师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他的大徒弟“喜”走上前来,垂手站在他身侧。此人生得魁梧,面容方正,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沉稳,是巴也最信任的人。
“查清楚了?”巴也头也不回地问。
“回师父,五千零三十七人,甲胄兵器已全部收缴,分置在六个区域,每区都有我们的人盯着。”
“石敬瑭单独安置在北面的帐篷里,有八名亲卫轮流看守。”喜顿了顿,低声道,“不过……”
“说。”
喜斟酌着措辞:“师父,这里有五千多人,咱们兵力有限,还要分出兵力提防他们闹事,实在太耗精力。”
“而且,这些人里面,难保不会混着李嗣源的细作。万一哪天他们里应外合……”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巴也转过头,看着他。
喜眼神一寒,声音透着浓浓的冷意:“徒儿以为,倒不如把他们全部除掉,也省了粮食,解了后顾之忧。”
话音未落,巴也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那目光像刀子,剜在喜的脸上,让他浑身一僵。
“你是要让我欺君吗?”巴也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喜心头一凛,连忙单膝跪地道:“徒儿不敢!”
他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忽然想起来,几年前,师父曾有一名手下,贪功杀良冒功,被牵连问责,因此被贬去当了好一阵子的县令。
师父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事。自己方才那话,无异于是在劝师父杀降冒功——这可是军中大忌,更是欺君之罪。
巴也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徒弟,沉默了片刻,眼中凌厉的神色渐渐褪去,换上了惯常的冷淡。
他对自己的心腹一向宽容,只要不是做出原则性的错误。几句话,是不会过分苛责的。
“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他沉声道。
喜连忙叩首道:“是,师父!徒儿知错!”
巴也又补了一句:“另外,军中要称职务。”
“是,师……哦不,都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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