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等李存勖处理完奏章,夜已经深了,偏殿里的烛火燃了大半,门外几名内侍垂手站着,见他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李存勖前脚踏进,竟发现李昭昭在这儿!
“还没睡?”
李昭昭站起身,是一件衣裳披着,显然是睡着又起了。
她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案上,上前为李存勖整了整圆领,柔声开口,“昭儿方才睡了……”
李存勖点头,回到椅上,李昭昭这才朝殿门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去。
“你也早些歇息。”
李存勖靠在椅上,点了点头。
李昭昭也不多留,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几晃,随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殿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三个孩子这会儿还小,都要母亲陪着睡觉。李继昀黏蚩梦,李继宁黏杨婉,李继昭倒是安静,可也离不开李昭昭。
十三呢,又跟明月那丫头去修行去了,从昨日开始,就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自己女人的暗伤拖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他总不能拦着。
“得,今晚又是自个儿了。”想到这儿,他苦笑了一声。
案上的奏章已经批完了,堆成高高的一摞,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里。
没什么要紧的事了,闽国的事议定了,史建瑭那边也交代清楚了,苗疆那边有李存忠他们去盯着,该做的都做了。
可他还不想睡。
他拿起案上的一本册子,翻开。册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已定的章程,有些是零碎的念头,旁边画着圈,标注着“待议”。
这是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的东西——官制。
节度,节度,这二字分量还是太大。当年他父亲李克用在世时,以晋王之尊,统领河东,麾下节度使多的是。
那时候天下大乱,朝廷管不了地方,节度使拥兵自重是常态。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是天子,是大唐的皇帝,他不能让那些节度使继续军政财一手抓。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册子上写下几个字:“废节度使”。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节度使这个官职,自盛唐设立至今,逾二百年。
本意是让将领在边疆便宜行事,可到了唐玄宗时期,节度使的权力越来越大,安史之乱后,更是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藩镇割据,天子被架空,大唐的江山就是被节度使们一点一点蚕食掉的。
他不能重蹈覆辙。
这些年来,他已经废掉了不少拥兵自重的节度使,换上了自己的心腹。
周德威、夏鲁奇、马万、史建瑭——这些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忠心没得说。
可忠心这东西,是会变的。他活着的时候,这些人不会反;他不在了呢?他们的儿子呢?
五代之乱,应自他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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