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又写下一行字：“置路，分设转运使、提刑按察使、安抚使。”这是他从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里翻出来的。

宋朝的官制，虽然也有它的毛病，可至少有一点好——把节度使的权力拆了。

军政、财政、司法，三权分立，互相制衡。地方官不能一手遮天，中央的政令才能畅通无阻。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有些地方他记得清楚，有些地方模模糊糊，只能靠着推理。可大体的框架，他已经有了。

至于再后面的细节，还有郭崇韬他们……

正写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内侍快步走入，在殿门口站定，躬身禀报：“陛下，韩大人求见。”

李存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缓缓划过，落下最后一个字，才搁下笔。

“让他进来。”

内侍领命退下，不多时，一道中等身材的身影走了进来。

韩骥二穿着一身深色官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走路时微微躬着身子，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谄媚。

他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韩骥二，叩见陛下。”

李存勖靠在椅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免了，什么事？”

韩骥二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将昨夜史建瑭父子三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史匡翰那句“陛下高低也得给个国公吧”，史建瑭的那一巴掌，父子俩眼底藏不住的兴奋——他说得很细。

李存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骥二又说到了今早，天还没亮透，史建瑭就起了。

他换了甲胄，腰悬长刀，带着两个儿子，骑马出了史府。

校场上，四万精兵已经列阵完毕，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三千火枪营列在最前方，手里捧着崭新的火枪，枪身乌黑，枪口泛着青光。史建瑭以天子旌节、兵符为信物，调兵南下。

“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此战必胜！”韩骥二将史建瑭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激动。

李存勖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大丈夫想立战功，本是常事。史匡翰那句“高低也得给个国公”，虽然莽撞，可也不算错。

哪个武人不想封妻荫子？哪个将军不想建功立业？

要是连这点雄心都没有，那才是废了。

“知道了。”他淡淡道，“退下吧。”

韩骥二闻言，躬着身子退出殿外。殿门轻轻合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存勖又拿起笔，继续写那册子。

窗外，天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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