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碎裂，茶水四溅。

有几滴溅到了高郁的袍角上，高郁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废物！”马希声指着那亲卫，怒骂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张兄！将他带来！”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指桑骂槐。

那亲卫连连叩首，慌忙退出殿外，殿内重归安静。

马希声站在那里，脸上恢复了沉寂。

高郁见状终于开口，“留后，臣公务繁忙，就不多打搅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马希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狠狠地一掌拍在案上。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跟他作对？

难道自己真的不如大哥？

不，不对！

父王既然立了他，就说明他比大哥强！

马希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里那股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高郁走出大殿，沿着回廊缓缓而行。

他的脚步不快，脸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几分复杂。

马希声想出兵援吴？简直是异想天开。

尤其还是深入腹地，这种疯狂的想法，一旦被李存勖察觉，他不敢想象楚国会迎来怎样的报复？

高郁摇了摇头，楚国，交给这样的人，迟早要完。

……

与此同时，楚国衡州城内。

西街一处三进的宅子里，一个衣着还算华贵的男人坐在内院案几后，身前几名美姬正在翩翩起舞。

那人却没细看，只是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上透着烦闷。

此人，正是昔日吴国世子——马希钺。

不，现在应该叫他“废人”马希钺。

自从那夜被人从地牢里劫出来，他就一直被巴也“安置”在这里。

说是安置，其实就是软禁。不过也没有苛责他，吃喝不愁，也还有美姬伺候。

想到这里，他呵呵一笑，眼神看向手中的酒杯，露出自嘲之色。

已经一个月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希钺抬起头，就见一个双眼锐利、一身劲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巴也。

马希钺连忙挥手，让那些美姬退下。

待众人散去，巴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

马希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挤出笑脸：

“巴…巴兄，今日怎么有空来？”

巴也没有理会他的话，淡淡道：“告诉你一个消息。”

马希钺一愣：“什么消息？”

巴也道：“你那弟弟，马希声，打算出兵了。”

马希钺眼中闪过异色：“出兵？出什么兵？”

巴也道：“援吴。”

马希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

出兵援吴？那不是跟李存勖对着干吗？！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问道：“这…这是真的？”

巴也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陛下对马希声很不满。他担任留后之后，一直不上表朝廷请封，如今又想出兵反叛。”

马希钺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上表朝廷？出兵反叛？那岂不是……

他猛地站起身，可因为起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案上的酒杯被他碰倒，“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

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巴也身边，一把抓住巴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巴兄！不，巴大人！我！我呀！”

巴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马希钺继续道：“我早就知道我那个弟弟是什么人！他从小就心思深沉，表面恭敬，背地里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他说着，几乎要哭出来：“陛下信错了人啊！”

巴也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马希钺见他不接话，心中更急了。他死死抓着巴也的胳膊，声音近乎哀求：

“巴大人，我……我太想当楚王了……”

他说着，那张脸几乎要皱成一团，活像要哭出来一般。

自从差点被父王马殷杀了，流落到这儿，苟且偷生了这么长时间，他内心压抑到了极点。

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双手近乎颤抖地指着自己，五根手指都在发抖：

“做梦都想！”

他抬起头，盯着巴也，眼睛里满是狂热：

“只要我当了楚王，我全听陛下的！什么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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