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长沙
王宫大殿内,气氛凝重
马希声高坐主位之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威严。
下首左右,文武重臣分列两班。
高郁赫然立于文官首位,面容清癯,双目微垂,看不出任何表情。
武将那边,大多面容粗犷,眼神闪烁,显然心思各异。
殿内一片安静,马希声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
“诸位,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事相商。”
众人抬起头,看向他。
马希声道:“李存勖发兵攻吴,声势震天,想必诸位都听说了。江北三州,已经落入他手。”
“吴国内乱不止,朱瑾、徐知诰虽然联手,可未必挡得住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
“孤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坐视不理。唇亡齿寒,吴国若是亡了,下一个会是谁?诸位心里清楚。”
他终于说出那句话:“孤欲出兵援吴,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语声。
那些文武官员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有的面露惊疑,有的眉头紧锁、互相交换着眼色,却没有人敢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如今老楚王马殷刚刚身死,这位留后虽然执掌了楚国大权,可君臣相处之日尚短,谁也不知道他的脾性。
万一说错了话,惹恼了他……
众人心中各有盘算,竟是无一人敢开口。
文官首列,高郁亦是一言不发。
马希声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恼。他本以为自己是留后,是楚国现在的主事人,这些人怎么也该给几分面子。
可如今,竟没有一个人响应他。
他的目光落在高郁身上。
“孤观高令公,面露思索,不知有何见教?”语气中却没有丝毫善意。
高郁闻言,脸色不变。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睑,看了马希声一眼,然后略一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
“留后既然问及,臣便直言几句。”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自徐温死后,徐知训作乱,而今徐知训又死,徐知诰、朱瑾据守广陵,囚禁吴王,并擅杀朝廷左右大将。天子代天行罚,发兵讨逆,于礼法并无不妥。”
马希声的脸色沉了下来。
高郁继续道:“相反,留后如今不过任武安军节度,尚未得朝廷正式册封,进楚王……”
话说到这,他便停住了。
可那未竟之意,众人皆是听懂了——你一个还没被朝廷正式承认的留后,有什么资格去指责朝廷的天子?
马希声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色。他看着高郁,声音也沉了下来:
“令公的意思是,孤也调动不了楚国的兵马了?”
高郁没有回答,最后更是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漠然。
马希声眼中闪过怒色,但还是强压了下来,转向众人,沉声道:“孤已有谋划。”
众人闻言,皆是看向他。
“水军从江陵府出发,沿汉水北上,先取襄州,再取邓州,断了李存勖的襄汉粮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襄州、邓州,那是李存勖的粮道要地,若是能断,确实能牵制唐军。
可先不说襄、邓两州城高池深,是否容易取下?
但凡李存勖反应快一点,派兵来援,这一支深入敌境的水军,很容易被内外夹击,全军覆没!
一名老将终是忍不住,出列拱手道:
“留后,此事万万不可!襄邓二州地势险要,我军孤军深入,一旦被围……”
马希声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去。
“孤连这点主都做不了吗?!”
那老将被他这一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终是不敢再言。
……
议事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高郁正要迈步离开,却被一名内侍拦住:
“令公,留后请您留步。”
高郁脚步一顿,随即他点了点头,转身又走了回去。
殿内,只剩马希声和高郁两人。
马希声坐在主位上,故作深沉。高郁站在下首,依旧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入内。
那亲卫走到马希声身边,正要附耳低语,马希声却摆了摆手:
“说,令公不是外人。”
亲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留后,您让找的那位…玄武山下,皆是立着唐军军营,探子众多,弟兄们不敢靠近……”
马希声闻言,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亲卫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留后恕罪!留后恕罪!实在是那唐军守得太严,弟兄们……”
马希声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抄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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