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他的前臂,是他的肘部,是他的整个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在了那张桌子的边缘,然后,猛地向上、向前、向着他视线正中央的那道石门...掀翻。
文件、羽毛笔、墨水瓶、咖啡杯、几卷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新闻底稿,全部在空中翻飞。
那些文件...那些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的、有些还带着墨迹未干的、有些已经被摩根斯用红笔圈出了无数个惊叹号的、记录着这个世界过去几个小时里每一个细节的文件...在空中展开,像一群被惊飞的、白色的、翅膀上还带着字迹的鸟。它们在空气中翻滚着,纸页与纸页之间摩擦,发出沙沙的、像风吹过树林般的声响。
羽毛笔在空中翻转着,笔尖朝下,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细小的光点。
墨水瓶在空中翻滚了数圈,瓶口朝下,里面的墨水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甩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漆黑的、扭曲的、像书法家挥毫泼墨般的弧线。
咖啡杯在空中翻转着,杯中的咖啡液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甩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棕褐色的、带着浓烈香气的、像瀑布般的水幕。
几卷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新闻底稿在空中舒展开来,像几卷被从书架上抽出来的、被风吹开的、正在一页一页地翻动的古书。纸页上那些用铅笔草草记录下的文字...那些时间、地点、人名、数字、惊叹号...在灯光下闪烁着,像一颗颗被写在纸上的、还没有来得及被全世界看到的、还在沉睡的星星。
墨水瓶砸在地板上炸开一团漆黑的墨迹。
那墨水瓶...那只厚重的、底座有巴掌大小的、装着整整半升黑色墨水的玻璃瓶...砸在地板上的瞬间,像一颗被投进了水面的深水炸弹。
它的底部先触地,在接触的那一刹那,玻璃的分子结构在冲击力的作用下从中心开始断裂,裂纹向四周蔓延,像树的根系,像闪电的枝杈,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然后,整只瓶子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碎成了无数片细小的、边缘锋利的、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目光芒的碎片。
瓶中的墨水在瓶子碎裂的瞬间,被释放了出来,像一团被解开了封印的、黑色的、活着的、在寻找着猎物的生物。它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的、边缘还在向外喷射着细小黑雾的墨团。
然后,那墨团落在了地板上,炸开,四溅,在浅色的木质表面上留下一大片不规则的、漆黑的、像干涸的血迹般的墨渍。墨渍的边缘,墨水渗进了木纹的缝隙中,沿着那些细小的、弯曲的纹路向外蔓延,像一条条黑色的、正在生长的、贪婪的河流。
咖啡杯碎成瓷片。
那咖啡杯...那只白色的、杯壁上印着“世界经济新闻社”字样的、杯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的、摩根斯每天早上都会用它喝三杯黑咖啡的咖啡杯...在墨水瓶炸开的同时,也砸在了地板上。
它的碎裂声没有墨水瓶那么响亮,没有那么震撼...是清脆的,是短暂的,是像一声小小的、在喧嚣中被所有人忽略了的、叹息般的“啪”。
碎片在地板上弹跳着,最大的那块有掌心大小,边缘锋利,在灯光下反射着白色的、温润的光;最小的那块细如沙砾,混在墨水中,几乎看不见。
但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屏幕。
在桌子被掀翻的瞬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在文件在空中翻飞的瞬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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