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金属在承受了远超设计极限的应力时,从分子层面发出的、尖锐的、刺耳的、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缓慢划过般的嘶吼。
引擎的涡轮叶片在以每分钟数万转的速度旋转着,叶片边缘的温度已经高到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润滑油的蒸汽从轴承的缝隙中渗出来,在引擎的外壳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黑色的、像血迹干涸后的污渍。
但没有人减速,没有人犹豫,甚至没有人想过“减速”这个选项。
因为在这个飞艇上,在这个时刻,在这个被全世界所有屏幕注视着的瞬间...减速,比死还难受。
尾迹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白线,像是一道被烙在苍穹上的、无法愈合的伤疤。
那白线从飞艇的尾部开始,向后方延伸,越来越宽,越来越淡,最终在天际线的尽头消散成一片薄薄的、如同轻纱般的雾。
但那道伤疤还在。在天空的蔚蓝底色上,那道白色的、扭曲的、边缘还在不断翻滚和蒸腾的尾迹,像一道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的、还在渗着白色液体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天空在流血。
白色的血。
飞艇外壳上的“世界经济新闻社”几个大字在气流的高速摩擦下微微震颤。
那几个大字...每一个都有数米高、用厚重的金属板材切割成型、用铆钉固定在飞艇的龙骨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字...此刻,在数倍于设计时速的气流冲击下,像几片被贴在鼓面上的、被鼓槌密集击打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振动的金属薄片。
它们的边缘在震颤中发出细微的、连绵不断的、像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般的嗡嗡声。
“世”字的最后一笔在震颤中似乎有些松动了,铆钉孔周围的金属漆被磨掉了一圈,露出了底下银白色的、还在反光的新鲜金属面。
“界”字的那一竖在震颤中微微弯曲了,像一个被风吹弯了的、还在挣扎着想要直起来的、疲惫的士兵。
“新”字的那一横在震颤中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裂纹从字的左端开始,向右延伸,像一条正在生长的、贪婪的、吞噬着一切的黑色河流。
铆钉与蒙皮之间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那些铆钉...那些用高强度合金钢制成的、每一颗都能承受数吨拉力的、在飞艇建造时被工人用液压钳一颗一颗地压进龙骨和蒙皮之间的铆钉...此刻,在气流的反复拉扯下,像一颗颗被蛀空了内部的、只剩下薄薄一层外壳的、随时都会碎裂的牙齿。
它们与蒙皮之间的缝隙在不断地扩大和缩小,扩大和缩小,像一个人在急促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每一次缝隙的扩大,都会有一小股气流被吸入,发出尖锐的、短暂的、像哨音般的声响。
每一次缝隙的缩小,都会有一小片金属疲劳产生的碎屑被挤出,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小的、银白色的、像头皮屑般的光。
因为摩根斯已经彻底疯狂了。
不是“有点疯狂”,不是“非常疯狂”,不是“快要疯了”...是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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