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那片天空从门缝间消失的最后一瞬——那片古老的、灰白色的、死寂的天空,在最后一丝缝隙中闪烁了一下,像是某个沉睡千年的巨兽翻了个身,露出了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七水之都的混乱对于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来说,不过是佐酒的娱乐节目。
他们看得很开心。
在罗恩一拳打穿盘古城的时候,有人拍着桌子大笑,酒碗被震得跳起来,酒液洒了一桌。
在萨坦圣从天空坠落的时候,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站起来学那个坠落的姿势,弯着腰、伸着手、嘴里发出“咻——啪”的音效。
在五老星像丧家犬一样逃进升降梯的时候,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用拳头锤着胸口,有人把整碗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砸在桌上,喊一声“痛快”。
他们是一群不在乎世界政府、不在乎天龙人、不在乎任何规矩的人。
他们只在乎——好不好看,够不够劲,能不能让他们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无聊到让人想睡觉”。
而今天,这场转播,是他们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看的娱乐节目。
没有之一。
然而——
“唔咯咯咯咯咯——!!!”
一声狂笑,几乎要掀翻鬼岛的穹顶!
那笑声不是从屏幕里传出来的。
屏幕里的画面已经安静了,那道石门已经关闭了,那片天空已经消失了,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屏幕里只剩下艾格赫德的废墟,碎石在滚落,硝烟在飘散,远处的海面上还有几艘军舰在徒劳地调整航向——安静得像是暴风雨过后的荒原。
那笑声是从鬼岛最高处、从那座只有一个人有资格盘踞的王座之上——炸裂而出的。
不是“传出来”的,不是“响起来”的,是“炸裂”的。
像一颗被埋在地底深处的、沉睡了千年的、被岩浆和地火反复灼烧的、内部压力已经大到岩石都无法承受的——炸弹,在某一瞬间,终于突破了最后一层岩层的束缚,从地底深处,带着数千年来积累的所有愤怒、所有渴望、所有“我要出去”的嘶吼——炸开。
岩石被掀飞到数百米的高空,泥土被气化成一团蘑菇状的、灰黑色的、还在冒着火星的云,冲击波以音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河流被蒸干,山体被削平——那道狂笑,就是这样的冲击波。
整座岛屿都在那笑声中震颤。
不是“晃动”,是“震颤”——像一面被巨锤击中的鼓,整个鼓面都在同一频率上、以肉眼不可见但身体可以清晰感知的幅度——振动着。
鬼岛的根基——那些深深地扎入海底的、被珊瑚和贝类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的、与岛屿的骨骼融为一体的岩柱——在那笑声中发出了低沉的、持续的、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弓缓缓拉动时发出的、令人胸腔都在共振的嗡鸣。
那嗡鸣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骨头里感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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