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卡挣扎着爬起来,扶着沙丘站稳,额角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她……还要演?”
“演一场‘恩将仇报’后的良心发现。”楚凌霄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寒意森然,“她会假装虚弱,跌倒在我们面前,哭诉自己被驼队首领胁迫,说补给点已被焚毁,只剩最后一口水,愿意与我们共享……然后,在递水的瞬间,把银针扎进你太阳穴。”
张英武喉结滚动,手已按在刀柄上:“师父,让我去引她出来。”
“不。”楚凌霄摇头,从背囊取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成四小块,将其中一块塞进阿妮卡手里,“你留在这里,捂住耳朵。”
阿妮卡一怔:“捂耳朵?”
“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哪怕是我喊你名字,也别应。”楚凌霄将另一块饼干递给张英武,“你绕去北坡,看到沙丘背阴处有三块叠在一起的黑石头,就敲三下。”
张英武点头,猫腰隐入沙丘褶皱。
楚凌霄独自立于丘顶,仰头灌下最后一小盖水,喉结上下滚动,将最后一丝湿润咽下。他缓缓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状旧疤——暗红凸起,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烈日,缓缓翻转——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如刀刻。
沙丘背面,风突然停了。
三秒后,风又起,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气。
楚凌霄闭上眼,深深吸气。
再睁眼时,眸底已无半分温度,唯余一片沉寂的、冻彻骨髓的墨色。
他迈步,走向三丘交汇的阴影处。
每一步落下,沙粒无声陷落。
就在他踏入阴影边缘的刹那——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如熟透果实坠地。
楚凌霄脚步未停,甚至未低头,只垂眸扫了一眼脚边。
一滴血,正缓缓渗入沙中,绽开一朵细小的、近乎透明的暗红花。
他继续向前。
沙丘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沙地的窸窣,还有指甲抠进沙粒的刺啦声。
楚凌霄终于停下,蹲下身,拨开一层浮沙。
沙下,半截断裂的银针静静躺着,针尖乌黑,泛着幽蓝微光。
他拈起银针,迎着日光细看,针身内侧,竟蚀刻着一行微若蚊足的小字:
【青蚨引血,三日见蝎。】
楚凌霄指尖用力,银针应声而断。
他站起身,对着阴影深处,声音平静无波:“法蒂玛,你母亲的坟,在婆罗国阿萨姆邦第七墓园东侧第三排,第三座。”
阴影里,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良久,一个嘶哑的、带着浓重喘息的女声,从沙丘底部幽幽飘出:
“……你怎么知道?”
楚凌霄没答,只将断针抛入风中,任其瞬间被热浪卷走。
他抬手,指向三丘交汇处一块看似普通的黑色岩石:“掀开它。”
岩石下,是一块厚达两尺的玄铁盖板,表面布满细密气孔,中央嵌着一枚青铜兽首——双目空洞,獠牙微张。
楚凌霄屈指,在兽首左眼上叩了三下。
“咚、咚、咚。”
盖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幽深不见底。
一股混合着陈年羊脂、干枯草药与铁锈的冷气,缓缓涌出。
楚凌霄拾级而下,身影没入黑暗。
身后,沙丘阴影里,一双沾满沙粒的手,正死死抠进沙地,指节泛白,指甲崩裂。
风卷着沙粒,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声响。
仿佛有谁,在黑暗尽头,轻轻敲响了一口锈蚀千年的铜钟。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