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人个个脸色难看,纷纷咒骂。
“我们又不想回去,用不着用这样的话来威胁我们,你威胁不到!”
“婆罗就是好,我在这里过的就是天堂一般的日子,你们羡慕不来的!”
“这个女人疯了才会想着跟你们离开,只是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么薄情寡义,一点都不顾及同胞之情!”
乔娜冷笑一声,对那帮女人说道:“既然这样就最好不过了,你们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我现在就给婆罗当地使馆和警局联系,取消你们的华夏国籍!”
“......
阿妮卡的眼泪混着沙粒滚落下来,在干裂的唇边留下两道灰白痕迹。她想抬手擦,可手臂刚动一下就牵得后脑伤口一阵刺痛,整个人又缩了缩,咬住下唇,把呜咽硬生生压回喉咙里。
楚凌霄蹲下身,从背囊夹层里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深灰色方巾,轻轻覆在她头上的血痂上,动作不重,却稳如磐石。他没看她哭,只盯着她耳后那道被沙砾划破的细痕,声音低而平:“你不是该死,是太干净。”
张英武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沙子从指缝簌簌往下掉。他盯着远处地平线上一道极淡的、几乎被热浪扭曲的人影轮廓——那是法蒂玛逃走的方向。他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想骂,想吼,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闷响,重重砸在自己胸口。
“师父……”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们真不追?”
楚凌霄没答,只把阿妮卡扶坐起来,又从背囊最底层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铃——锈迹斑斑,铃舌已断,只剩空壳。他用指甲刮掉表面浮锈,露出底下几道极细的刻痕:北斗七星,尾端连着一道弯月弧线。他将铜铃塞进阿妮卡掌心,合拢她的手指:“攥紧。”
阿妮卡一怔,低头看着那枚冰冷的铜铃,指尖触到刻痕边缘,竟微微发烫。
“这是……?”
“老刀子给的。”楚凌霄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他说,沙漠里最骗人的不是海市蜃楼,是人心;最可靠的也不是指南针,是活人留下的‘信标’。”
张英武瞳孔骤然一缩:“信标?师父,您是说……”
楚凌霄望向法蒂玛消失的方向,目光如刀锋刮过沙丘脊线:“她跑得急,但没忘带走骆驼粪。”
阿妮卡茫然抬头:“骆驼粪?”
“对。”楚凌霄蹲下,用匕首尖挑开沙面浅层,露出底下几粒暗褐色、半风干的粪团,形状圆润,表面有细密裂纹。“新鲜骆驼粪落地三小时变硬,六小时开裂,十二小时发灰。她昨夜喝完水、吃完面包才动的手——粪团未干透,说明她根本没走远,只是绕了个圈,藏进了沙丘背面的洼地。”
张英武立刻转身,快步爬上最近一座沙丘,俯身扫视下方起伏的沙纹。果然,在东南侧一处背阴凹陷处,沙粒走向微异,似有重物拖拽痕迹,又迅速被风抹去大半。他跳下沙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片区域,扒开浮沙,赫然看见几粒尚未完全干透的骆驼粪,旁边还散落着半截撕开的塑料包装袋——正是他们昨天分发的压缩饼干外衣。
“师父!在这儿!”他低吼一声。
楚凌霄已走到近前,蹲下捏起一粒粪团,凑近鼻端轻嗅,眉头微松:“有盐味,还有……薄荷膏的气息。”
阿妮卡愣住:“薄荷膏?”
“她左手腕内侧有擦伤,今早我看见她偷偷抹过药膏。”楚凌霄直起身,目光扫过沙地上几处极淡的、被刻意踩乱的脚印,“她故意把足迹引向西面,可真正落脚的地方,鞋底纹路朝东——左脚印深,右脚印浅,说明她负重前行,且重心偏左。她偷走的不只是水和食物,还有我的银针包,以及……你背包里的防沙护目镜。”
阿妮卡猛地想起什么,伸手往自己空荡荡的腰侧一摸,脸色霎时惨白:“我的护目镜!里面有红外夜视涂层……她能靠这个,在夜里看清沙丘轮廓,避开流沙带!”
“不止。”楚凌霄从自己颈后扯下一条黑绳,末端系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金属球,表面布满细密小孔,“她不知道,这玩意儿叫‘沙蝎耳’,遇风自鸣,声波频率专扰骆驼神经——它本该拴在骆驼鼻环上,驱赶毒虫。昨夜她趁我们睡熟,偷偷解开了它,又故意丢在沙丘西坡。风一吹,嗡嗡作响,骆驼听见会躁动不安,可这片沙漠没有骆驼,只有她自己。”
张英武呼吸一滞:“她在给自己造‘假驼队’?”
“对。”楚凌霄将金属球收回衣领,“她要让我们以为,真有一支驼队正朝西面移动,好彻底甩掉我们。可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妮卡紧攥铜铃的手上,“她漏算了两件事。”
“第一,她不知道老刀子教过我——真正的驼队,粪便里必混着青稞碎壳;她的粪团里只有干草渣,是临时混进去的障眼法。”
“第二……”楚凌霄忽然伸手,按住阿妮卡后颈,指尖用力一 press——她耳后那道细痕下方,皮肤瞬间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青紫,随即消散,“你后脑的伤,不是钝器所砸,是‘沙狐爪’造成的。”
阿妮卡倒抽一口冷气:“沙狐爪?”
“一种巴布泊游牧部族用的软骨匕首,刃口淬过蛇毒,但伤处只破皮不流血,专为猎杀时不惊动猎物而制。”楚凌霄松开手,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匕,刀背敲了敲地面,“她下手时,手腕转动角度偏左十五度,力道收得极巧——这种手法,只有常年给骆驼剔蹄缝合的老牧人才练得出来。她不是商人,是‘守点人’。”
张英武浑身一震:“守点人?”
“补给点的看守者。”楚凌霄眯起眼,望向沙丘阴影深处,“驼队走私,最怕补给点暴露。所以每个补给点都养着一个‘哑仆’,从小割舌,只通手势,终身不得离开绿洲百里。可法蒂玛说话流利,还能用同声翻译器……”他冷笑一声,“说明她不是哑仆,是‘清点人’——专门负责核验补给物资、记录损耗、定期向总部回报。她知道所有补给点位置,也知道哪一处最安全,哪一处埋着陷阱。”
阿妮卡颤声问:“那她为什么要偷我们的东西?”
“因为补给点已经没了。”楚凌霄的声音像沙砾碾过石板,“她腕上那道擦伤,是被铁链勒的。她不是被抛弃的商队成员,是刚从补给点地牢里逃出来的囚徒。她需要水、食物、护目镜、银针……甚至需要你的血。”
阿妮卡一颤:“我的血?”
“你耳后这道痕,是‘青蚨蛊’的种印。”楚凌霄指着她耳根,“婆罗国南疆秘术,以处子之血饲蛊,蛊成则血香十里,能引沙蝎、避流沙、辨毒泉——她昨晚抢你背包,真正想要的,是你随身携带的生理期垫巾,那是用特殊草药浸染过的,含她所需的‘引蛊血引’。”
张英武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阿妮卡:“你……你来事了?”
阿妮卡脸色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楚凌霄却已转身,大步走向沙丘顶部。烈日悬于中天,蒸腾的热浪让空气扭曲如沸水。他抬手遮阳,目光穿透晃动的光影,落在远处三座呈品字形排列的矮丘上——丘顶沙粒颜色略深,边缘轮廓僵硬,不像自然风蚀而成。
“那里。”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沙地,“补给点不在地图标注处,而在‘伪绿洲’之下。法蒂玛带我们绕了一整夜,就是要把我们引向那片反光区——真正的补给点入口,藏在三丘交汇的阴影盲角里。”
张英武拔腿就冲,却被楚凌霄抬手拦住。
“别动。”他盯着沙丘顶部某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走远。她在等我们追,等我们耗尽最后一点体力,再现身‘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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