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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控制宫禁(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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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御医满头大汗,擦了一遍又一遍,袖口都湿透了。“回侯爷,施了针,灌了药,现在就看……看她能不能自己缓过来。这一关,得她自己闯。她的脉象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很弱。”

高尧康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他没感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一夜,可能……”他没说完。但高尧康听懂了。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福宁殿里。

王彦站在赵构面前,歪着头看他,像在打量一件商品。他的刀已经入鞘了,但手还搭在刀柄上,拇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圣上,您这儿挺宽敞啊。”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金碧辉煌的柱子上一一扫过,从那些雕龙画凤的横梁上一一扫过,从御案上那些落满灰尘的奏章上一一扫过。

赵构没说话。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不说话。

王彦走到御案前,拿起上面的奏章翻了翻。最上面那一份,是秦桧写的,弹劾岳飞的,罪名列了一长串——“跋扈自恣”“飞扬跋扈”“图谋不轨”。他把奏章举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看,又扔回案上,啪的一声。

“岳飞那个案子,是您批的吧?”

赵构的脸抽了一下,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但没还手。

王彦把奏章扔回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您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样吗?满城都在传——圣上被秦桧蒙蔽,错杀忠良。蜀国公是来清君侧的,不是来造反的。”他看着赵构,目光不躲不闪,“您说,这话传出去,您这龙椅,还能坐稳吗?”

赵构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好几天没喝水。“你想怎样?”

王彦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实诚。“我不想怎样。我就一当兵的,打了一辈子仗,不会说大道理。等侯爷来了,您跟他说。”

偏殿里,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像是有人把钟摆停了。一个时辰,像是过了一年。两个时辰,像是过了十年。天快亮了。窗纸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像水墨画晕开了。

御医们轮番守着,施针、灌药、观察。有人写方子,有人煎药,有人守在榻边摸脉搏。老御医的眼睛熬得通红,但不敢合眼。

高尧康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像一尊被时光凝固了的石像。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赵福金的脸,盯着她的眉头,盯着她的睫毛,盯着她的嘴唇,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王彦派人来汇报——福宁殿控制了,勤政殿控制了,后宫都控制住了,没人抵抗。秦桧关在偏房里,几个帮他的人也都看住了。宫里的禁军放下了武器,皇城司的人跑了大半,剩下的跪了一地。

高尧康点点头,目光没有从赵福金脸上移开。

又过了一会儿,林素娥跑进来。她头发散着,鞋也没穿好,一只脚的鞋带开了,拖在地上。她本来在城外大营,听说赵福金出事了,硬是飞跑进城的,跑了一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侯爷,我来。”她的声音很稳,虽然她跑得快要断气了,但声音是稳的。

高尧康看见她,眼眶红了。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坚硬的东西都碎了,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个又软又怕的人。“林素娥,救她。”

林素娥点点头,没说话。她走过去,接替了御医。先翻了翻赵福金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脉搏,手指搭在手腕上,闭着眼感觉了好一会儿。又解开她的领口,把耳朵贴上去听呼吸。

她检查了一遍,脸色凝重。“吸的烟太多了。肺里都是黑的东西,气道堵了。得想办法排出来。”

“怎么排?”高尧康的声音又急又硬。

林素娥想了想。“用甘草水。”她让人煮了浓浓的甘草水,一点点喂进去。一勺,又一勺,又一勺。赵福金的喉咙动了一下,咽进去了。又动了一下,又咽进去了。又让人烧了热水,用毛巾敷在胸口,帮助呼吸。热毛巾敷上去,蒸汽升起来,白蒙蒙的。

高尧康就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他的手攥着榻沿,攥得指节泛白。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一束光正好落在赵福金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林素娥忽然说:“动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高尧康猛地凑过去。赵福金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挣扎。然后慢慢睁开。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好几秒钟,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里浮上来。

她看见高尧康,愣了好一会儿。看着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看着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那片青黑色的胡茬,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夫?”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高尧康的眼泪哗地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是哗地一下,像是有人拧开了水龙头。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唇在抖,但说不出话。

“是我,是我。”

赵福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嘴角只往上翘了一点点,但确确实实是笑。像是一朵快要谢了的花,在最后一刻开了。

“你来了。”

“嗯。”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的事。

高尧康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都红了。“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赵福金点点头。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子还隆着,圆鼓鼓的,被子下面那一块隆起的弧度,像一座小山。

“孩子还在吗?”她问,声音里有怕,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高尧康看向林素娥。林素娥摸了摸肚子,手心贴着肚皮,等了一会儿。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下,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到那一脚的力道。林素娥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在。踢得挺欢,比你精神。”

赵福金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攒了好几天,又长又缓。她靠在榻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高尧康蹲下来,把脸埋在她手心里。他的脸贴着她的掌心,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些。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但眼泪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

赵福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指甲刮着他的头皮。她的手没什么力气,但那个动作很温柔。

“哭什么?我不是没死吗?”

高尧康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你吓死我了。”

赵福金笑了。“我命大。死不了。”

福宁殿里。赵构还坐在御案后面。他的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背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像是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烛火已经灭了,蜡烛烧到了头,蜡油凝成了一滩白色的泪痕。秦桧缩在角落,蜷成一团,像条死狗——不,像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殿门开了。高尧康走进来。

他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通红,但腰板挺得笔直。铠甲上的灰和血还没擦,白袍烧了好几个洞,边角焦黑卷曲,像是从火场里爬出来的。杨蓁的佩剑挂在腰上,剑鞘上的红布条还在,被烟熏黑了一截。

赵构看着他,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从殿门到御案,二十几步路。高尧康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踩在金砖上,咯吱咯吱的,像是在丈量什么。

两人对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浑身是血是灰,一个穿着龙袍。一高一低,一天一地。

“圣上。”高尧康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

赵构没说话。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高尧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站在旁边的王彦都有些不自在了,换了个脚站着,甲叶子哗啦一声。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赵构心里一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脚底板往上蹿,一直蹿到天灵盖。

“圣上,您知道吗,刚才柔嘉差点死了。偏殿被烧了大半,她被困在里面,门窗都被钉死了。我们到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屋顶。”

赵构的脸抽了一下。那抽搐很细微,但高尧康看见了。

“她要是死了,今天这殿里,一个活人都不会有。”高尧康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咚的一声,“我会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赵构的脸色变了。从青变白,从白变灰,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但她没死。所以我今天不杀人。”高尧康看着他,目光不重,但那眼神比任何刀剑都冷,“秦桧要罢免。岳飞得追封。韩世忠、张浚、刘光世,都得用。以后打仗的事,武将说了算。您只管在宫里待着,当您的太平天子。”

赵构的手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扶手都被攥出了印子。“你这是要架空朕?你要朕当傀儡?”

高尧康看着他。“圣上,您还有别的选择吗?”

赵构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从高尧康踏进临安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选择了。

高尧康转身,走到秦桧面前。秦桧缩成一团,整个人卷成虾米,脸贴着地,屁股撅得老高。他的袍子皱得像咸菜,头发散着,幞头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整个人像一摊被人扔在地上的东西。

“秦相爷。”高尧康低头看着他,“岳飞在牢里那会儿,你去看过他吧?给他送了一碗酒,上元节那天。酒里有毒。”

秦桧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头发甩来甩去。“没有……没有……圣上救我……圣上救我……”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杀猪时猪的惨叫。

高尧康笑了。“别怕。我不打你。打你脏我的手。”他蹲下来,跟秦桧平视。秦桧的脸贴在地上,只露出半边脸,眼睛斜着看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你害死岳飞那天,想过今天吗?你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你把我妻软禁在宫里,让人放火烧她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秦桧说不出话。他的嘴张着,牙齿在打颤,咯咯咯的,像是冬天的寒蝉。

高尧康站起来。“押下去。看好。给他一间屋,一床被,一天两顿饭。别让他死了,他得活着,活着看岳飞平反,活着看和议被废,活着看金人被打回去。活着,才是最大的报应。”

士兵上来,把秦桧拖下去。秦桧的腿在地上拖着,靴子蹭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杀猪一样叫起来:“圣上救我!圣上救我!我为朝廷出过力,我为圣上办过事——”

赵构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扇开着的门,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

高尧康转身,看着赵构。“圣上,从今天起,这宫里的事,您说了算。宫外的事,我管。”

赵构的脸色铁青,铁青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铜。“你……高尧康,你要记住,你是臣,朕是君。你今天能打进宫里,明天别人也能。到时候,你怎么办?”

高尧康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那是我的事。不劳圣上操心。”

“放心。”高尧康打断他,“您还是皇帝。该上朝上朝,该批奏章批奏章。就是别管打仗的事,别管武将的事,别管——岳飞那种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靴子踩在金砖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对了。柔嘉在宫里养伤。您要是再动她一根头发——”他回头,看了赵构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一样,像冬天的北风,像淬了冰的刀锋,从赵构的脸上刮过去。

“我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殿门关上。门扇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永远关在了里面。

赵构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脸色灰败,灰得像烧完的纸灰。他的手还搭在扶手上,但已经没力气攥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柱子,看着那些雕龙画凤的横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切都还在,但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了。

他想起赵福金说的那句话。那天在偏殿里,她挺着大肚子跪在他面前,说的那句话。他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高尧康不是岳飞。”

岳飞会跪着死。高尧康不会。他只会让别人死。

赵构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眼皮很重,像是挂了铅。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长的一条,落在他膝上,落在龙袍的金龙上。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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