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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控制宫禁(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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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宫门外,炸药还在炸。

轰——!第六次了。这一次的响声比前五次都大,像是有谁把一座山扔进了深潭里,震得人从脚底板麻到头顶。火光冲天而起,碎砖烂瓦带着火星子飞上半空,噼里啪啦落下来,像下了一阵火雨。城门终于塌了,不是裂开,不是倒下,是塌了——像一面被人从根部推倒的墙,轰然砸在地上,尘土扬起半天高。

王彦一马当先冲进去,身后三千精兵像潮水一样涌入,火把的光连成一条火龙,在破碎的城门洞里蜿蜒。他骑在马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举着刀,刀尖指着皇宫深处,嗓子都喊劈了:“直取福宁殿!直取勤政殿!其他地方别乱动,不抵抗的不杀!谁要是乱烧乱抢,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守门的禁军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有人把刀扔在一边,有人把枪横在地上,有人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没人抵抗——不是不能,是不想。高尧康跟在后面冲进去,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硝烟和汗水混在一起,把脸涂成了花脸。袍子被火星子燎了好几个洞,边角还在冒烟,他拍了两下没拍灭,干脆不管了。胳膊上划了道口子,血糊了一片,袖子黏在皮肤上,扯都扯不开。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扫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一把揪住曹勋的领子,力气大得把曹勋从地上提了起来,脚尖堪堪点着地。曹勋吓得脸都白了,嘴张着,眼珠子乱转,像个被人掐住脖子的鸡。“偏殿在哪儿?柔嘉帝姬住的那个!”

曹勋腿都软了,整个人挂在高尧康手上,像一件被拎起来的衣裳,声音抖得不成调:“往、往东……过了御花园,第三进……门口有六棵槐树……侯爷您松手,我喘不上……”

高尧康扔下他,带着一队人就往东冲。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噔的,急促得像鼓点。身后的人追得气喘吁吁,有人跑掉了鞋都不敢停下来捡。

偏殿。火已经烧塌了半边屋顶。瓦片哗哗地往下掉,碎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房梁断成了几截,横七竖八地架在火上,烧得像几根巨大的蜡烛。浓烟滚滚,一团一团的,像乌云一样往上涌,隔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呛人的焦糊味。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高尧康冲到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那火,太大了。他的瞳孔里映着两团火,映着那正在坍塌的屋顶,映着那被钉死的门窗。他想起她信上写的那句话——“夫,妾身等你。”他在路上,她在火里。

“救人!快救人!”他吼出来,声音都劈了,像是嗓子里被人塞了把沙子。

士兵们冲上去,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拿着棉被,有人举着门板,有人试着往里冲,但火舌从门窗里喷出来,热浪扑面,逼得人连连后退。火太大,根本进不去。一个士兵冲了半步,被热浪顶回来,眉毛都烧焦了,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侯爷,进不去!火太大了!房梁快塌了!”

高尧康一把推开他,自己就往里冲。他的脑子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想,只有一个念头——她在里面。

“侯爷!”几个人死死抱住他,有人抱腰,有人抱胳膊,有人拽着他的袍子。他被拖住了,挣不开,像一头被套住了脖子的野兽。“放开!”他吼,声音大得连火声都压了下去。

“侯爷!您进去也是送死!帝姬没救出来,您再折进去,咱们这仗还怎么打?”

高尧康红了眼,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他挣了好几下,挣不开,浑身的肌肉都在绷着,像是随时会炸开。

就在这时,偏殿侧边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哐当——一扇窗户被人从里面踹开了,窗户扇子往外一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一个人影从窗户里滚出来,浑身是烟,头发散着,脸上黑得认不出是谁,边滚边咳,咳得弯了腰,好像要把肺咳出来。接着又是一个。

高尧康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冲过去。是宫女。两个宫女。一个趴在地上干呕,吐出来的全是黑水。另一个坐着喘气,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了两道白印子,像两条小河。

“帝姬呢?帝姬在哪儿?”高尧康蹲下来,抓住其中一个的肩膀,手指掐进肉里。

一个宫女满脸黑灰,眼泪把脸冲得一道一道的,像斑马身上的条纹。她指着窗户,手在抖,声音又哑又尖:“在、在里面……门被钉死了……窗户也钉死了……这扇是我们刚踹开的……踹了好几下,踹不动,后来是火烧松了才踹开的……帝姬她、她还在里面……我叫她,她不答应……”

高尧康不等她说完,一把推开她,就往窗户里钻。他的半个身子刚探进去,一股热浪就迎面扑过来,带着浓烟和火星子,呛得他睁不开眼。

“侯爷!”身后的人喊。

“都给我滚开!”他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钻进窗户,里面全是烟,什么都看不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上方的房梁缝隙里透进来几丝火光,一闪一闪的。他眯着眼,用手在地上摸,摸到一块碎砖,又摸到一截烧断的木棍,再往前摸,摸到了榻腿。

“柔嘉!柔嘉!”他喊,声音在浓烟里显得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没人应。只有火烧木头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嚼脆骨头。他顺着榻腿往上摸,摸到榻沿,摸到一床烧了一半的被子,被面是绸的,烧得卷曲发硬,摸上去扎手。再往前摸,摸到了人。

是赵福金。她蜷在那儿,一动不动,身体缩成一团,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捂着口鼻。她的衣裳被烟熏得发黑,头发散在脸上,像一团枯草。他一把抱起她,转身就往窗户那边冲。她比他想象中轻——不,是瘦了。这些日子她瘦了。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和膝弯,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垂着,像是睡着了。

冲出窗户,把人放在地上。她的脸惨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紫得像茄子。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肚子还隆着,圆鼓鼓的,里面的小东西不知道怎么样了。

“柔嘉!”他拍她的脸,手掌拍在她脸上,啪啪的,不重,但很急,“柔嘉,醒醒!”

没反应。他又拍,声音都在抖,抖得像是冬夜里打寒颤。“柔嘉!我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你不是在信里说等我吗?我来了!”

还是没反应。她的头歪向一边,像断了脖子一样。他把耳朵贴在她胸口,屏住呼吸。有心跳。很弱。很弱。像是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只剩最后一豆火苗,风一吹就会熄。

“御医!御医呢!”他吼,嗓子彻底劈了,声音又哑又尖,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福宁殿。

赵构一夜没睡。他就坐在御案后面,穿着那身龙袍,头发也没梳,散在肩上,脸上灰扑扑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御案上的灯烛烧了一夜,蜡油淌了一桌子,凝结成白色的小山丘。他面前的粥已经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膜,包子也硬了,咬一口像是咬石头。秦桧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白得像死人。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膝盖在抖,整个人像是站在冰窖里。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铳的声音,爆炸的声音,脚步声,叫喊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圣上……”秦桧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哑。

赵构没理他。

秦桧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一些,但抖得更厉害了:“圣上,咱们得想办法……高尧康已经进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构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着格外瘆人——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笑得秦桧毛骨悚然,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想办法?”赵构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脸上,“你有什么办法?”

秦桧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发出声。

“你不是说金人会来吗?金人呢?”赵构的声音尖利起来,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你不是说武将都听朕的吗?人呢?刘光世呢?张俊呢?韩世忠呢?你不是说他们都听你的吗?你给朕找的人呢?”

秦桧跪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咚的一声,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抖得像筛糠。“圣上饶命,圣上饶命……”他只会说这一句了,翻来覆去地重复,像一台坏了的留声机。

赵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个他信任了这么多年的人,这个帮他除掉岳飞的人,这个帮他签了和议的人,这个在他面前永远恭恭敬敬、永远说“圣上英明”的人。现在跪在他面前,跟条狗一样,连狗都不如——狗被踢了还会叫两声,他只会发抖。

“秦桧。”他说,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知道吗,朕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你。”

秦桧抬起头,脸上的恐惧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的东西——那是一种更深、更黑的东西,像是被人一拳打穿了面具。“圣上……”

“朕当初要是听了岳飞的话,要是让他直捣黄龙,要是没杀他——今天会这样吗?”赵构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问秦桧,又像是问自己。

秦桧愣住了。他的嘴张着,眼珠子定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

赵构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风灌进来,冷飕飕的。远处,火光冲天,红彤彤的,把半边天都烧着了。喊杀声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靖康那年,金人打过来,他跑。从开封跑到扬州,从扬州跑到杭州,从杭州跑到临安。跑了一路,丢了一路,丢了开封,丢了中原,丢了半壁江山。想起苗刘之变,那些人逼他退位,他差点连命都没了——不,不止是命,是皇位,是龙椅,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想起岳飞,想起他写的那些奏章,字字句句,慷慨激昂。想起他那句“直捣黄龙”,那句“收拾旧山河”。想起自己下的那道旨——处死。用一杯毒酒,换了他一条命。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了岳飞的脸——不是临死前那张苍老憔悴的脸,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脸,骑着马,举着枪,对身边的人说:“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朕错了吗?”他问自己。

“朕没错。”他睁开眼,眼睛里有血丝,有浑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朕是皇帝。朕要保这江山,保这皇位。岳飞功高震主,他不死,朕睡不着。韩世忠桀骜不驯,他活着,朕也不安心。高尧康——高尧康在川陕拥兵自重,朕早该收拾他。可朕还没来得及,他就打过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像是在跟谁辩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朕错了?为什么他们都不帮朕?勤王的兵呢?一个都没来!那些大臣呢?一个都没来!朕是皇帝!朕是天子!他们凭什么?”

他猛地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桧。秦桧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壳的蜗牛,连发抖都抖得有气无力了。

“还有你!你说的那些话,朕听了!你让朕杀岳飞,朕杀了!你让朕和议,朕和了!你让朕罢韩世忠,朕罢了!现在呢?现在高尧康打到宫里了,你在干什么?你除了跪着发抖,你还会干什么?你倒是给朕想个办法啊!”

秦桧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赵构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他又转回窗前,看着外面的火光。喊杀声越来越近了。近了,更近了,近到能听见有人在喊“直取福宁殿”。

他忽然想起赵福金说的那句话。那天在偏殿里,她挺着大肚子跪在他面前,说的那句话——不是求饶,不是诉苦,是实话。

“高尧康不是岳飞。”

岳飞会跪着接旨,会乖乖去死,会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高尧康不会。高尧康会打进来。现在,他真的打进来了。

轰——!一声巨响。殿门被撞开了。

王彦带着人冲进来,靴子踩在金砖上,噔噔噔的,像一阵暴雨。他手里提着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都不许动!”他的声音大得连殿顶的梁柱都在嗡嗡响。

秦桧吓得缩成一团,整个人卷成了虾米,脸贴着地,屁股撅得老高。赵构转过身,看着他们。王彦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五秒钟。王彦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冷。

“圣上,挺住啊,别尿裤子。”

赵构的脸青了。青得发紫。

偏殿外。

高尧康抱着赵福金,冲进最近的一处没烧着的宫殿。那殿不大,像是某个嫔妃住的偏殿,门楣上雕着花,漆色已经旧了。他把人放在榻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但他的手在抖。

“御医!御医呢!”他吼,声音从殿里传出去,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几个御医被士兵押着跑过来,有人穿着中衣,有人光着一只脚,有人帽子都跑歪了,一脸惶恐,像是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他们吓得腿都软了,有一个跑了两步就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救她!”高尧康吼,眼睛瞪着那几个御医,瞪着他们发抖的手,瞪着他们苍白的脸,“救不活,你们都别想活!”

御医们扑上去,翻眼皮,眼皮翻开看了又看;摸脉搏,手指搭在手腕上,摸了半天;听呼吸,耳朵贴在胸口,侧着脸,大气都不敢出。领头的老御医脸色凝重,像是手里捧着一块随时会碎的琉璃。他的手也在抖,但比其他人稳一些。

“侯爷,帝姬吸了太多烟,伤了肺腑。加上身子重,耗了元气,气血两亏。得赶紧清肺通脉,不然……”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然什么?”高尧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然孩子和大人,都可能保不住。”老御医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抖了一下,像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高尧康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人往他胸口扔了一块大石头,砸得他喘不过气来。“保大人。”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刻在石板上的字,“孩子可以再生,大人必须活。”

老御医愣了一下,手里的银针停在半空中。他行医几十年,见过的达官贵人数不清,听见的“保孩子”比“保大人”多得多。这一句“保大人”,让他抬头看了高尧康一眼。

“侯爷,这……帝姬的身子本就虚,这一折腾,元气大伤。保大人,孩子就不一定能……”他没敢往下说。

“我说保大人!听不懂吗?”高尧康的声音忽然大了,大到殿外的士兵都回过头来看。那不是怒,是怕。是那种最深的、最不敢面对的怕。

老御医不敢再问了,赶紧指挥徒弟们施针灌药。银针刺进穴位,药汤灌进嘴里,一勺一勺的,有的流进去了,有的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高尧康站在旁边,盯着赵福金的脸。她的脸惨白,白得像宣纸,嘴唇发紫,紫得像淤血。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眉头紧皱,皱着像是打了结,怎么都解不开。她的呼吸很浅,很慢,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想起她信上写的那句话——“夫,妾身等你。”他来了。从成都到临安,两千多里路,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他来了。可她看不到了。她闭着眼睛,看不见他站在这里。

“柔嘉。”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跟一个睡着的人说话,“你醒醒。我来了。你把眼睛睁开,看看我。就一眼。”

赵福金没动。

“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谁给我写信?谁在临安替我守着?谁跟我说‘夫勿念,妾身扛得住’?”

他的声音在抖。眼泪掉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他没擦,也顾不上擦。

“御医,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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