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打的是右相的嫡孙女，温令娆。”

“臣知道。”

“你知道？”景熙帝挑了挑眉，“那你知不知道，温家那边已经把状告到朕这里来了？右相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觉得你闺女下手太狠。”

梁九阙面色不改，语气平淡：“四岁半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温家的丫头比臣的女儿大好几岁，个子也高半个头，被打成这样，要么是温家丫头太不抗揍，要么是温家夸大其词。”

景熙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梁九阙啊梁九阙，”景熙帝摇着头，手指点了点他，“你这话要是让右相听见，他能气得当场吐血。”

梁九阙面不改色：“臣说的是事实。”

景熙帝笑了一阵，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你闺女确实厉害。四岁半的小丫头，敢打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孩子，打完还不哭不闹，站在那儿等人家家长来。这份胆量，朕觉得不简单。”

梁九阙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太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景熙帝看出来了。

梁九阙在笑。

“皇上谬赞。”梁九阙说，“臣的女儿，胆子小了反而不像臣的种。”

景熙帝被这话噎了一下，又笑了。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温家那边，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景熙帝问。

梁九阙想了想，回答得很干脆：“右相这个人，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一定会有动作。他会先试探皇上的态度，如果皇上不表态，他就会自己动手。弹劾臣教女无方，或者找机会给永昌郡主使绊子。温家在京城盘踞这么多年，手段多的是。”

景熙帝听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他跟右相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太清楚那人的做派了。

“你不怕？”景熙帝问。

梁九阙坦然地看着景熙帝，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臣不怕。温家要动臣，尽管来。臣在悬镜司这些年，手里握着的东西，随便抖出一件来，都够温家喝一壶的。更不用说，臣身后还有吏部尚书府，臣的父亲在朝中也不是吃素的。”

景熙帝听了，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景熙帝喜欢梁九阙这一点。这人不说假话，不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

在满朝文武都在跟他打太极的时候，梁九阙的直来直去反而让他觉得舒服。

“你倒是不怕把天捅个窟窿。”景熙帝说。

梁九阙拱了拱手：“臣的闺女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臣只能跟着补。”

景熙帝被他这话逗得又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看着梁九阙，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梁九阙，朕跟你说句实话。你闺女打的这个温令娆，朕看了很多年了。温家的人，仗着右相在朝中的势力，一个个鼻孔朝天，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温令娆那个丫头，朕见过几次，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在京城没少惹事。要不是看在右相的面上，早就有人收拾她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闺女打了她，朕心里高兴呢。”

梁九阙抬起头，看着景熙帝。

景熙帝的嘴角弯着。

“朕不方便动手的事，你闺女替朕办了。”景熙帝说，“你说，朕能不高兴吗？”

梁九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景熙帝意外的话：“皇上，臣的女儿今年才四岁半，她打温令娆，纯粹是因为温令娆抢了她的衣裳，还推了她一把。她不知道温家在朝中的势力，也不知道皇上跟右相之间的事。她就是单纯地觉得，自己不能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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