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帝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怕朕把你闺女当成棋子?”景熙帝笑着问。
梁九阙没有否认,拱了拱手:“臣的女儿年纪还小,臣不想让她卷进朝堂上的事情里。”
景熙帝收住了笑,认真地看着梁九阙,点了点头:“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朕没打算把你闺女怎么样。朕只是觉得,这孩子有胆量,有脾气,是个好苗子。好好养着,将来错不了。”
梁九阙再次拱手:“臣替小女谢皇上夸奖。”
景熙帝摆了摆手,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奏折,翻了翻,又放下了。
“走,陪朕下棋去!”
……
御书房旁边的暖阁里,摆着一张棋盘。
棋盘是紫檀木的,黑白两色的棋子是上好的玉石磨成的,拿在手里十分光滑。
景熙帝执白,梁九阙执黑,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盘没下完的棋。
景熙帝落了一子,端起茶喝了一口,等着梁九阙走下一步。
梁九阙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眼睛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那枚黑子还捏在他指间,没有要落下去的意思。
景熙帝等得不耐烦了,伸出手指,在棋盘边缘敲了两下。
梁九阙抬起头,看了景熙帝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棋盘,手里的棋子还是没动。
景熙帝又敲了两下,这次力气大了些,棋子都跟着跳了一跳。
“梁九阙。”景熙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一手棋要想多久?朕从刚才等到现在,你再不落子,天都要黑了。”
梁九阙没理他,继续盯着棋盘。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梁九阙忽然把手一抬,将那枚捏了半天的黑子扔回了棋罐里。
棋子落进罐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罐子里滚了两圈才停下。
景熙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棋盘,又抬头看了看梁九阙:“你什么意思?”
“皇上输了。”梁九阙十分笃定地说。
景熙帝低头又看了一眼棋盘,眉头皱了起来。
他仔细数了数自己的白子和梁九阙的黑子,又看了看棋盘的局势,确认自己并没有处于劣势。
“朕哪里输了?”景熙帝不解,“你这棋还没下完,棋盘上胜负未分,你怎么就说朕输了?”
梁九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景熙帝:“皇上走神了。从刚才第三十七手开始,皇上的棋就走得不在状态。第四十二手那步棋,明明应该拆边,皇上却在中间补了一手,白白浪费了先手。
第四十八手,皇上没看见臣的征子,被臣吃了五个子。到第五十三手,皇上这一片棋已经是死棋了,臣只是在想怎么吃得更干净一些。”
景熙帝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尴尬。
他确实走神了。
今天批了一下午折子,脑子里全是朝堂上那些烦心事,下棋的时候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
“朕在想事情。”景熙帝承认了,手指在棋盘边上轻轻敲了敲,“你倒是眼尖。”
梁九阙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开始一粒一粒地把棋盘上的白子捡回罐子里。
景熙帝看着他把白子捡完,又看着他把黑子也收了回去,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刚才盯着棋盘那么久不下子,到底在想什么?”
梁九阙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捡棋子。
他把最后一枚黑子放进罐子里,盖上盖子,才抬起头来看着景熙帝。
“在想我女儿是时候该进宫了。”梁九阙说。
景熙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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