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什么?”张居正问。
“我的意思是,徐阁老想当好人。”
“他保这些人,是觉得他们还能用,但这些人能在严嵩手下干活,转头又在徐阁老手下干活,他们不是徐阁老的人。”
“他们是谁是首辅就是谁的人。”
说白了就是一群骑墙投机派。
张居正沉默了很久。
炉子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院墙上不时有雨水从瓦缝里滴下来。
“沈默。”
张居正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你想清楚了吗?你把这些东西交出去,得罪的不是严党,是徐阁老。”
“我没有要得罪任何人。”
沈默把炉子上的茶壶提起来,给自己和张居正各续了一杯:
“我只负责把证据交给能处理的人。处理不处理,是徐阁老的事。也是张大人你的事。”
“我不替你们做决定。我只告诉你们事实。”
张居正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有人提议,给你一个名分。”
他换了一个话题:
“太学学正。正七品。不需要科举,由翰林院直接举荐。”
“理由是,正脉学社编写的时文讲义,对天下读书人有功。”
这个提议的背后是谁,张居正没有说。
但沈默知道,一定是张居正自己在推动。
“推掉。”
“为什么?”
“因为我走到台前那天……”
沈默端起茶杯:
“我爹的名字也会走到台前。皇上看到我,就会想到沈炼,想到沈炼,就会想到当年的弹章。”
“想到弹章,就会想到自己当年听信了严嵩的话,杀了忠臣。”
“我现在出现在皇上面前,是让皇上想起自己做过的错事。你觉得皇上会高兴吗?”
张居正没有说话。
“我在暗处,能帮你们的事比明处多。我在明处,能做的事只剩一件。”
“哪一件?”
沈默把茶杯里的凉茶泼在院子里的石板上。
“等死。”
张居正站起来。
他知道今晚的谈话该结束了。
沈默的决定不是没有道理。
事实上,沈默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但正是这种清醒,让他觉得心里发凉。
一个人二十多岁,说话却像一个看了一辈子朝堂风浪的老臣。
这种清醒不是天生的,是被恐惧磨出来的。
“沈炼的事……”张居正走到门边,没有回头,“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再提。”
“不急。”沈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先让皇上习惯沈炼这个名字。”
张居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一息。
“有一个人……在查你。”
沈默没有说话。
“是宫里的人。”
门关上了。
张居正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沈默坐在廊下,手里的茶杯空了。
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院子里只有墙头滴水的声音。
周文举从前面走进来。
“沈兄弟……?”
“把那张纸条烧了。”沈默站起来,声音依然平静,“账册里所有提到青藤山人的纸,今晚全部烧掉。一个字不留。”
他顿了一下。
“然后去找你锦衣卫的老兄弟。打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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