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严阁老的座位怎么办?”
字面上的意思是问他撤掉还是留着,但严讷知道郎中实际上在问什么。
在问一个更高层级的选择:礼部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应该怎么站位。
严讷想了很长时间。
礼部尚书这个位置,放在别的时候是个清贵的官,管祭祀、管典礼、管科举、管朝贺,案牍劳形但不太容易卷进朝堂斗争。
但严讷不是傻子。
他知道今晚之后,朝堂的格局会发生彻底的变化。
二十年来第一家倒了,意味着六部九卿里所有跟严家有牵扯的人今晚以后都要重新站队。
礼部也是其中之一。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留着。”
“留着?”郎中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撤。把座位摆在那里。名单上删掉名字,但座位不撤,空着。”
“让所有人都看见,首辅的座位是空着的。”
郎中愣了一瞬,然后眼睛亮了一下。
明日恩荣宴上,三百多名新科进士进入奉天殿,会按座次单依次入座。
所有人都会看到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空着。
他们会互相询问……
“那是谁的座位?”
“首辅的。”
“首辅怎么没来?”
“病了。”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病……那是一个时代结束了。
一个空座位比任何弹劾本章都更直白。
它可以告诉在场所有人:二十年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高明。”
郎中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高明。”严讷把手里的仪注册翻到最后一页,“是被逼的。”
他重新铺开了一张纸,开始核对明日恩荣宴的仪注流程。
按制,恩荣宴于殿试放榜后二日举行。
三月十五殿试,三月十八放榜,三月二十赐宴。
流程是这样的:
卯时正刻,新科进士三百余人列队从礼部出发,经承天门、端门、午门,入奉天殿。
一甲三名由鸿胪寺官引至殿前丹陛之上,面北跪听传胪。
传胪毕,皇上亲临。
皇上入殿坐定,一甲三名率众进士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赐座。
皇上赐酒,一甲三人各赐酒三杯,用金爵;其余进士各赐酒一杯,用银杯。
赐酒毕,光禄寺进膳,当然不是一桌一桌地上菜,是每人面前一张小几,上置四个碟子四个碗,碟子里是冷荤和点心,碗里是热菜和汤。
膳毕,皇上赐一甲三人银花各一对、进士及第旗匾各一面、《大明会典》各一部。
然后乐起,散宴。
整个过程将近两个时辰。
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的仪注规定。
何时该跪、何时该起、何时该举杯、何时该放杯、何时该低头、何时该抬头,全部要在仪注册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皇上今晚刚发了火,刚下旨拿了严世蕃,刚让严嵩告病。
明天的恩荣宴上,皇上会不会按照仪注来,谁都说不准。
皇上这个人,除非是大事,不会当众发火。
但严世蕃被拿这件事,到底算大事还是算小事,谁也拿不准。
有人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摞重新抄好的请柬,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