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里面终于有人应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锦衣卫。开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往院子里跑,有人在压低声音喊什么,有人在摔东西。
朱希孝等了十息。
十息之后,门还没开。
“翻墙。”
十二名校尉同时甩上去十二只铁钩,钩子咬住墙头的瓦片,发出清脆的一声脆响。
十二个人同时翻身,飞鱼服的下摆在月光里展开。
墙里面的碎瓷片划破了几个人的手,但没有人出声。
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又过了三息,正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锦衣卫校尉,他脸上溅了几点血,不是他自己的。
“都督,里面清了。”
朱希孝跨过门槛。
严府的院子很大,三进三出,回廊连着假山,假山后面是一片小湖,湖上架着一座汉白玉的石桥。
这些都不是一个工部左侍郎该有的规格。
但二十年了,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院子里跪着七八个人。
有家丁,有护院,有管事的账房先生。
他们的兵器被收走了,堆在院子中间,长枪、腰刀、铁棍、弩机,甚至还有两杆鸟铳。
这些人和这些兵器,放在任何一户人家都是灭门的大罪。
但在严府,这只是日常。
朱希孝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往前走,穿过第一进院子,穿过回廊,穿过那座汉白玉石桥,走到了第三进的正堂。
正堂里亮着灯。
严世蕃坐在灯下。
他穿着一件紫色的绸袍,袍子上绣着云鹤纹,腰里系着一条白玉带。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也修剪得很整齐,独眼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意外。
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一碟花生米和一碟酱牛肉。
酒壶是景德镇的青花瓷,杯子上描着金线。
他在等人,但等的不是锦衣卫。
“朱希孝。”
严世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
“等你?我等你做什么?”
严世蕃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在独眼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我说终于,是因为我猜你会来。你来得比我想的还早了一些。”
朱希孝没有接话。他站在正堂门口,手按在刀柄上。
“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知道。杨博这个人,在兵部坐了十几年,别的不行,忍是最行的。”
“能让他开口的,要么是我,要么是户部。户部他不敢说,那就只能是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我知道。我知道宣府那七万六千两银子哪去了,我心里比你清楚。但你知道那些银子去了哪里吗?”
严世蕃站起来,走到朱希孝面前。
“去了该去的地方。一部分给了吏部,一部分给了工部,一部分给了言路,还有一部分给了你的锦衣卫。”
“你以为锦衣卫每年的冰敬炭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朱希孝的手没有离开刀柄。
“你说的那些,我不需要知道。”
“那你需要知道什么?”
“需要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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