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之间用一条主线串起来。
他想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拿起了笔。
……
东长安门外,棋盘街。
沈默起得比平时早。
他推开文渊书坊的窗户,街上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今天是殿试的日子,整个北京城都在等着奉天殿那边的消息,虽然消息要到明天甚至后天才出得来。
周文举端了两碗热豆浆进来,搁在桌上。
“沈兄弟,你说方子文能进二甲吗?”
沈默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看题目。”
“题目还能不一样?”
“殿试题目,是皇上定的。”
沈默放下碗:
“皇上想问什么,就出什么。如果问的是经义,方子文不占便宜。如果问的是时务……”
方子文最大的优势就是肚子里有货,这些在策论里就是真刀真枪的来的。
“你觉得皇上今年会问时务?”
沈默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望着东边奉天殿的方向。
昨天傍晚,徐阶的幕僚送来了一张条子。
条子上只有四个字:
“策题已易。”
有人把殿试题改了。
而改题这件事本身就说明,皇上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有人在让皇上看到什么。
沈默把窗户关上。
“周大哥,今天书坊关门一天。”
“为什么?”
“今天不适合做生意。”
……
奉天殿前。
王锡爵已经写到了第二段。
他的笔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写得很稳。
方子文的写法是算账,问题是什么、原因是什么、怎么解决,一条一条拆开来。
这是沈默教的。
王锡爵的写法是立论。
他从权字的字义入手。
他写道:权者,称锤也。称物之轻重而使其平,故曰权衡。权之为义,本在持平,不在偏重。自后世以权为势,以势为利,而权之义失矣。
然后他笔锋一转。
“人主之权在明,不在威。明则万里之外如在阶前,暗则阶前之事如在万里之外。”
“夫何谓明?明非察察之谓也。察察者,以一人之耳目察千万人之事,愈察愈暗。明者,使制度自察之谓也。”
“设官分职,各有所司;立纲陈纪,各有所守;上总其纲,下尽其目。如是则权不旁落而万事自理。”
他写完这几行,停了一下。
他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在策论里直接谈严嵩?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到一息,就被他否定了。
不是不敢,因为格局不够。
在殿试策论里点名参劾一个大臣,固然可以博一个直言敢谏的名声,但那是在用一个问题替代另一个问题。
皇上问的是何以使权不下移,这是一个制度问题。
制度问题要用制度来回答。
如果把矛头对准某一个人,就等于承认这个问题的根源只是某一个人。
换一个人,问题就解决了。
但问题不是一个人。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