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文排在第五十三名,张守诚排在第七十四名。
孙应原排在第一百二十一名。
还有六个正脉学社的学员分散在一百五十名到三百名之间,名次虽然靠后,但名字一个不落地挂在让所有人仰望的红榜上。
周文举一笔一画地把这些名字抄下来,手在发抖,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只要中了,就是贡士,殿试不黜落,只排名次,进士已经是囊中之物。
这个名次也算是在沈默的预料之中。
正脉学社三十个学员,一共中了十三人。
十三人,全在这张全国只有三百个名字的红榜上。
天下之才,两京一十三省也不过录三百人。
一个正脉学社,一个开张不到半年的学社,一盘散沙似的穷秀才们,居然占去了半成。
周文举抄完最后一个名字,挤出人群。
快步往回赶。
到了棋盘街,他几乎是跑着撞进后院。
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往沈默面前一摆,气都还没喘匀。
“中了。十三个。”
沈默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文举。
“十三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
“比预计的多。”
周文举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仰头灌了一碗凉茶。
“你是没看见,王之左中第十三名的时候,顺天府那群举人差点把贡院街掀了。”
“方子文呢?”
“五十三名。”
沈默没有接话。
周文举放下碗。
“怎么?你不高兴?”
“高兴。”
沈默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却不像高兴的样子。
“但是周大哥,十三个人中的背后,是十七个人没中。”
周文举的笑容褪去了一些。
“我知道。赵鹤年没中。”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后院里的空气便沉了一瞬。
他会试差了底线,这一差,就是三年后再见。
“赵鹤年现在在哪?”
“不知道。榜贴出来之后,很多人围住了他同乡的几个举人,他就混在人群里走了。”
周文举的声音也有些发闷。
“他给老家的信早写好了,说如果中了就不回去过年,直接留在北京等着殿试。现在都省了。”
“你让人去找他,让他来见我。”
“如果他不肯来呢?”
“会的。”
沈默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张名单。
“他还有殿试。”
周文举怔了一下。
“殿试?他没中会试,怎么参加殿试?”
“我说的是三年后。这一科没中,还有下一科。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关键是这三年里他干什么。如果他回保定府窝着,三年后还是中不了。如果他留在正脉学社当讲师,一边教书一边备考……”
沈默把名单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的基础我是知道的。这次落第不是水平不够,是运气不好。”
“换一个考官,换一房阅卷,他可能就在榜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文举。
“去找他。越快越好。”
“沈兄弟,还有个事。徐时行,第八名。王之左,第十三名。方子文只有五十三名。你说……”
“说什么?”
“你说方子文会不会觉得不平衡?”
“他乡试是解元,会试是第五十三名。”
“不平衡是人之常情。但他会想明白的。”
“如果他还没想明白,就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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