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三科会试,《诗经》和《尚书》的题目越来越偏向时务,尤其是《尚书》里的《洪范》《吕刑》两篇,考的次数最多。为什么?”
“因为这两篇讲的是治国的大经大法,考官想看看举人对实务的态度。”
周文举听得目瞪口呆。
“沈兄弟,你说的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的。”
“把每一科的题、每一篇中式的文章、每一个考官的履历放在一起看,时间长了,规律自己就出来了。”
他把炭笔放下来,拿起第三本空白的册子。
“先说押题班的事。三十个人,我定了。名单在这里。”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三十个名字。
王之左、孙应原、赵鹤年都在上面,其余的都是正脉学社过去半年里策论课上表现最优异的生员。
“但是三十个人不够。”
“怎么不够?”
“会试考生三千人。我们能直接培训的只有三十个,剩下的两千九百七十个怎么办?”
周文举眼睛一亮:“你是说……”
“对。把押题班的内容,写成书。”
沈默把手按在那本空白册子上。
“书名就叫《春闱指南》。”
正月初八,各地举人到礼部报到完毕。
棋盘街上的客栈一夜之间全满了。
连平日里只住脚夫和菜贩的大通铺都挂出了专供举人老爷的牌子,价钱翻了三倍。
沈默从正脉学社后院搬了把椅子,坐在街边,手上端着一杯茶,看着那些举人在各家书坊之间进进出出。
这是他给自己的任务,也就是市场调研。
去年乡试的时候,棋盘街上卖科举教辅的书坊只有文渊书坊一家。
如今短短几个月,街上冒出了至少六家跟风者。
街东头的文林堂,门口摆着一块簇新的木牌,上书新到《会元正宗》,白鹿洞主人编订,有几个江西口音的举人围着翻看。
街西头的墨香阁,在门口支了张桌子,桌上摞着一堆《历科会墨汇评》。
旁边还贴了张告示:
“凡购此书者,附赠会试场规须知一份。”
有生意头脑,但书的内容不知道怎么样。
斜对面的博雅斋更绝,直接在门外拉了条红布横幅,上面写着:
“顺天解元同款教辅,青藤山人嫡传弟子编订。”
不但蹭青藤山人的名号,还蹭方子文的热度。
沈默看完,对身边的周文举说:
“周大哥,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这些书坊卖的教辅,有一个共同点。”
周文举看了看那些门口堆着的书,没看出名堂。
“全是抄的。《会元正宗》《历科会墨汇评》,说到底就是把以前科举的会元文章搜集起来,加几段批语就拿出来卖。”
“跟咱们做《时文正脉》之前,你卖的那些《会元精选时文》没有本质区别。”
周文举撇了撇嘴:
“那是自然。他们又没你那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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