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父子把持朝政已经二十年,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是严嵩的人。
朱载坖站在书案前面,手扶着案沿,低着头。
“右长史走不通。那王府教授呢?从九品……不行。也要过吏部。”
他转过身来。
“詹事府呢?左春坊?……不行。这些都要过礼部。”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
陈长史低下了头。
那个中年文士的笔悬在纸上,一个字也没有写。
“那就不过吏部。不过礼部。”
“殿下的意思是?”
陈长史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裕王府开府时,先帝有旨。”
“亲王可自行延请儒士入府讲学。说经、论史、伴读,不拘流品。不入吏部铨选,由王府自聘,由王府私库支俸。”
陈长史犹豫了一下。
“殿下,延请儒士讲学,向来是从国子监生或各地举人中择选。沈先生连秀才都不是,这……”
“向来如此。”
朱载坖打断了陈长史。
“陈师傅,你在裕王府伺候了十年。你告诉我……这十年里大明朝有什么事情,是因为向来如此这四个字,越办越烂的?”
陈长史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那个中年文士忽然开口了。
“殿下说得对。向来的规矩如果是好规矩,大明朝不会烂成今天这样。”
“沈先生方才讲考成法的时候臣以为,殿下今天做的事,与这句话是同一个道理。向来的规矩是一张网。”
“这张网拦住了一部分坏人,但也拦住了所有例外。而例外……往往才是破局的关键。”
朱载坖点了点头,转向沈默。
“沈先生。我聘你为裕王府讲书。”
“名分上,你是来给本王讲《大学》《中庸》的。实际上……你讲什么,由你定。”
他从匣子里取出一枚铜制的腰牌,递到沈默面前。
正面刻着一个裕字,背面是侧门两个小字。
“凭此牌走裕王府侧门。每旬来一次。来时天黑之后再动身,马车由陈长史安排。”
他顿了顿。
“此事……到此为止。书房里今天在场的只有五个人。出了这扇门,一个字也不要再提。”
沈默接过腰牌。
“殿下。为什么不能声张……草民心里有数。”
“你父亲的事,你自己最清楚。”
朱载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景王府那边盯我盯得有多紧,你应该也想得到。如果让人知道我在用一个罪臣之子做讲书。”
“弹章第二天就会送到司礼监。御史们不会说你在讲什么,他们只会说你爹是谁。”
“他们不会问我为什么用你,他们只会问裕王用一个罪臣之子,安的什么心?”
“我不能让父皇觉得我在拉拢私人。不能让景王的人抓到把柄。不能让严阁老注意到你。”
“所以你不能做长史,不能做教授,不能做任何一份有品级的官职。”
“你只能做讲书,一个不入流品的、不被记录在吏部档案里的、名义上的教书先生。”
“不是在说你没有功名。”
“是在说,这个朝堂容不下没有功名的人。它容不下例外。”
“它宁可放着一堆只会写青词的人坐满翰林院,也不肯给一个真正能做事的人一点机会。”
沈默看着他。
这个在正史记载上极度压抑、沉默寡言、战战兢兢的皇子,居然也是如此有胆魄的一个人。
“殿下。”
沈默跪了下去。
“草民,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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