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
朱载坖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讲的这些东西,如果写成书,会卖多少?”
沈默笑了笑。
“已经在写了。书名叫《天下治要》。”
“《天下治要》,写给谁看的?”
“写给那些考过了乡试、准备去做官的人看的。”
“同时也写给那些还没考中、但想要中的人看的。因为策论考的就是这些东西。”
朱载坖站了起来。
“太岳上次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裕王府里谋士不少,但真正能把一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沈默。
“太岳说,他认识一个人。这个人虽然才二十一岁,连秀才功名都没有,可他脑子里的东西,比翰林院那些拿着国家俸禄的人还要清楚。”
“他说,如果我想听真话,就找这个人。”
沈默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是张居正在后面推。
“张先生抬举我了。”
“太岳从不抬举人。”
朱载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他这个人眼光高得很。能让他说一个好字的人……满朝文武不超过三个。”
沈默沉默了一瞬,然后站了起来。
“殿下,草民今天讲的东西,都是写在策论课上的内容。”
“如果殿下不嫌弃,以后正脉学社的策论讲义,草民可以定期抄送一份给殿下过目。”
“当然。”
“但是除了讲义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谈。”
“沈先生。你刚才讲把所有的赋税、徭役、杂派折成银子,按田亩统一征收,砍掉所有中间环节。”
“这个办法太岳也跟我提过。”
“张先生怎么说?”
“他说他要是能做首辅,第一件事就是清丈天下田亩,第二件事就是推行此法。”
朱载坖顿了一下。
“沈先生,你这样的人不该在棋盘街上教八股。”
“裕王府右长史出缺已有半年。我想把这个位置留给你。”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住了。
陈长史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中年文士第二次把笔搁在了砚台上,抬起头来,用一种重新打量一个人的目光看着沈默。
沈默心里翻涌了一下。
裕王府长史,正五品。
掌管王府的文书、奏启、规谏,是亲王身边最核心的属官。
陈长史是左长史,如果沈默做了右长史,两个人就是裕王府文官系统的正副主管。
但他只翻涌了一下,就稳住了。
“殿下厚爱。草民感激不尽。但草民没有功名。”
“功名。”
“好一个功名啊。”
“你去考一个不就行了?”
“以你的能力还考不上功名不成?”
朱载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刚刚被扣在桌上的文书,翻了几页,又重重地合上。
“殿下。”
“王府长史虽是属官,但也需经吏部铨选。沈先生的情况,吏部的考功司那边,不可能批。”
“不单是功名的问题。”
“沈先生的身份,吏部即便破例,锦衣卫那边也会有话说。严阁老如果知道了……殿下应该能想到后果。”
朱载坖沉默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