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一个小吏。
“杨尚书,都察院来了一位御史,说有要事求见。”
杨博皱了皱眉。
都察院的人来找他,要么是弹劾,要么是参案,不会有第三种事。
他正要起身,忽然又停住了。
“都察院的哪位御史?”
“姓林,名润。”
杨博和赵炳然对视了一眼。
都察院江西道监察御史。
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极少在朝堂上发言,也没有什么惊人的政绩。
但杨博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林润在苏州推官任上就曾严惩过严世蕃的私党,调任御史后,又曾在嘉靖三十九年弹劾过工部侍郎鄢懋卿贪墨河工银两,奏疏虽被留中,但严党从此记恨上了他。
“请他进来。”
林润走进值房的时候,杨博打量了他一眼。
“杨部堂,下官冒昧来访,请部堂恕罪。”
杨博示意他坐下。
“林御史来找本官,所为何事?”
林润坐下之后,没有马上开口。
他看了看赵炳然,又看了看杨博,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一会儿,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部堂,这是下官近日查阅户部档案后整理的一份账目对照表。上面列了工部近五年拨给各镇的修缮款,以及各镇实际收到的数目。”
“下官核对过两边留存的原始批文,两边的数字对不上。”
杨博接过文书,展开来细看。
他看得很慢,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看完之后,他将文书递给赵炳然。
赵炳然看了几眼,脸色直接变了。
宣府镇嘉靖三十九年应拨边饷八万两,工部账面上批了八万两,可宣府镇实际只收到四万二千两,差额三万八千两。
蓟州镇嘉靖四十年应拨修缮款四万二千两,工部账面批复同样无误,但实际到镇只有一万五千两,差额二万七千两。
大同、山西、延绥、宁夏诸镇的情况大同小异,每一笔缺额都用的是同一个理由:
“暂存工部,听候补拨”。
“暂存?”
“这些暂存的银子,存去了哪里?”
林润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同样双手呈上。
“下官查阅了工部近五年的所有暂存账目,发现这些银子最终都流向了三个地方。”
“其一,修万寿宫、朝天观、永寿宫等宫殿道观,统称宫观修缮。”
“其二,采办云南朱砂、南海珍珠、辽东人参等炼丹药材,统称丹料采买。其三……”
他顿了顿:
“转入通州及蓟州两地的几处私账,用于放贷生息。”
“账册上的记录是借支,但下官查遍了借支后应有的偿还流水,结果查到同一时期严世蕃的管家严年在通州新置了四处田庄,价值恰好与借支的数目相等。”
值房里陷入了更长的安静。
杨博重新拿起第一份文书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下级官员私自查阅档案后整理的对照材料。
林润此举,严格来说是越权的。
都察院御史查阅户部和工部档案,需要都御史或者皇上首肯,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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