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重新凝神于案上奏章，仿佛对隔壁的动静毫不在意。

隔壁的声响渐渐小了，似乎器物已安置妥当。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泰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羹汤，两碟清淡小菜，并两副碗筷，简单却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瞬间冲淡了满室墨香与夜寒。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无害的笑意，步履从容，若非脸色依旧苍白，几乎看不出方才在立政殿前的虚弱。

“皇兄还在忙？”李泰笑着开口，声音清润。

李承乾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视线才落向托盘，故意语气淡淡：“嗯，你来做什么？”

李泰将托盘放在书案一侧的空处，笑眯眯地答道：“方才在隔壁随手做了点吃食，可是那屋子没有落脚用膳的地方，只好来皇兄这儿借个地方吃饭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承乾全都听懂了，笑问：“别人到孤这儿来都是蹭桌饭，你是蹭饭桌，对吧？”

“对，对对对对。”李泰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李承乾目光扫过那两碗羹鸡茸粟米羹，熬得浓稠，香味扑鼻。

小菜一碟是清拌三丝，一碟是卤牛肉薄片，切得均匀整齐。

“你做的？”李承乾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嗯。”李泰点头，拿起一碗羹汤，小心放到李承乾面前，又递上汤匙，“尝尝看，味道应该还行。”

李承乾没动，只是看着他：“你是真能折腾，吩咐一声不就行了？何必亲自做这小事？”

话虽如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碗羹汤上。

“我挺喜欢自己做点吃食的。”李泰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端起一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他自己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仿佛真是来分享美食的。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样子，便拿起汤匙，也舀了一勺。

羹汤入口，温度正好，鲜香软糯，粟米的清甜与鸡茸的醇厚融合得恰到好处，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如何？”李泰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尚可。”李承乾淡淡道，手上动作却不停，又舀了一勺，夹了一筷子清拌三丝，脆爽开胃。

他吃得虽不算快，却一口接一口，显然很合他的胃口。

李泰笑了，也低头慢慢吃起来。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碗匙轻碰声和进食的声音，气氛是连日来难得的安宁平和。

一碗羹汤见底，李承乾放下汤匙，胃里有了暖食，连带着精神也松弛了些。

他看向李泰，见他吃得慢，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眉头又蹙了起来：“你脸色还是不好，好生歇着，千万莫大意了。”

“我理会得，这就回去歇着了。”李泰吃完饭，果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接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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