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得李泰单薄的衣袍微微拂动。
他方才在殿中强压的不适,此刻再也遮掩不住,胸口一阵闷滞,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方才稳稳站住。
早已候在阶下的云海,见李泰缓步而出,身姿虽依旧端正,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苍白。
当即快步上前,躬身扶住他的小臂,语气满是焦灼关切:“二郎,脸色怎地这般难看?是不是咳疾又犯了?”
李泰微微摇头,抬手轻轻拂开云海的搀扶,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无力,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道:“无妨,只是腹中空旷,饿狠了而已。”
方才殿内强撑仪态,尚且不显,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发软、头目发昏。
云海闻言松了半口气,连忙上前半步引路,温声道:“是啊,早膳就是对付的,午膳又没用,这都过了晚膳的时辰了,铁打的人也禁不起饿呀。”
“没事儿,回去吃点东西就好了。”李泰淡淡应了一声,步履平缓地顺着宫道前行,只是每一步落地,都比往日沉缓几分。
月色洒在青石宫道上,碎影斑驳,夜风掠过宫墙,带起细碎的风声。
二人刚行出百余步,尚未抵达魏王居所,一道急促的身影便从夜色里狂奔而来,步履慌乱,衣衫微乱,打破了深夜宫道的静谧。
来人正是东宫太子通事舍人墨恩。
墨恩一路疾奔,气息紊乱,额上满是薄汗,远远望见李泰的身影,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希冀。
当即加快脚步,快步冲到近前,匆忙一礼,语气急得带着颤音:“臣墨恩参见魏王殿下!”
李泰脚步倏然顿住,眼底的几分倦怠瞬间敛去,眉宇微蹙,看向神色慌张的墨恩,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墨恩直起身,连连点头,语气满是忧心与无奈:“太子殿午膳就一口没吃,晚膳也不肯用,御医也不让传,殿下,你过去劝劝吧。”
话音未落,李泰已然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东宫方向迈步而去,方才脸上的疲惫与饿乏尽数抛诸脑后。
东宫宫墙巍峨矗立,内里寂静无声,唯有书房方向,盏宫灯孤零零亮着,穿透沉沉夜色,在寂静的东宫之中,显得格外孤冷。
李承乾端坐于御案之后,一身素色常服,墨发束得整齐利落,周身无半分慵懒姿态。
案前堆积着厚厚一摞朝堂奏章,他垂着眼睑,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唯有握着朱笔的手腕沉稳有力,落笔铿锵,字字工整凌厉。
整座东宫书房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连绵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有人搬运器物、低声低语,打破了连日的沉寂。
嘈杂的声响,在这死寂般的东宫格外刺耳。
李承乾眉峰骤然蹙起,眉宇间掠过一抹不耐与愠色,头也未抬,冷声开口,语调带着储君的威严与深夜的沉郁:“外头何事喧哗?”
赵德全闻声,连忙轻步走入殿中,躬身垂首,小心翼翼地说道:“回殿下,是墨恩领着一众宫人内侍,在书房隔壁收拾屋子,说是要辟出一间小厨房,一应厨具、炭火、食材都正在连夜置办。”
李承乾闻言一愣,随即脸上浮现薄怒,刚要大骂墨恩,忽一想,不对,墨恩没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去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承乾说着一边提笔蘸墨,一边心下里暗自思量。
能调动人手在隔壁搞这么大动静的人,屈指一数也就三个,要么是阿爷、要么是太子妃、要么就是惠褒。
阿爷想不到弄个厨房,他想让自己吃饭就命人送饭来了;太子妃有这个想法也会先和自己商量,不可能自作主张。
想到这儿,李承乾的眉眼之间忽然染上了一层笑意,他抬眼见赵德全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又说道:“回来吧,不用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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