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场夜雨过后,天色初霁。
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朱红的宫墙被雨水洗过,颜色格外鲜亮,琉璃瓦上残留的水珠映着初升的日光,碎金般闪烁。
李泰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微凉而干净的空气,只觉胸中那股盘桓不去的滞闷之气似乎也被涤荡一空,连日来的疲惫与虚弱都减轻不少,精神为之一振,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站在廊下,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颈,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宫方向。
雨后的庭院绿意葱茏,鸟雀在枝头啁啾,一派生机盎然。
这般好天气,若能和皇兄打一套拳,想必是极畅快的。
这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他按下了。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皇兄是因为自己病了,上了股急火才病倒的,自己怎能去扰他练拳?
李泰望着东宫上方那片格外明净的蓝天,这般雨后新晴,天光正好,最是适宜出门走走,散散心,纾解郁结,对病情定然大有裨益。
他越想越觉有理,步也不跑了,拳也不练了,回屋换了一身清爽的月白色常服,然后步履从容地朝两仪殿行去。
行至两仪殿外,通传之后,李泰整理衣冠,迈步入内。
殿内光线比之外面稍暗,残留的龙涎香与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沉郁气息混合在一起。
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一手撑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面前摊开一份奏章,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其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只这一眼,李泰心头便微微一沉。
阿爷的脸色,很是晦暗,并非苍白,而是一种沉沉的、仿佛被阴云笼罩的灰败,眼底泛着清晰的红血丝,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连平素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今日也似乎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凌乱。
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种沉郁的燥意。
“见过阿爷。”李泰压下心中的诧异与担忧,依礼参拜。
“免礼。”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倦意,他摆了摆手,示意李泰起身,目光在他脸上扫过,顿了顿,问道:“脸色瞧着比昨天好些。昨夜歇得可好?又咳了吗?”
“谢阿爷挂心,一夜饱睡,今晨已觉松快许多,只咳了几声,没什么事。”
李泰恭敬回答,目光关切地落在父亲脸上,犹豫一瞬,还是轻声问道:“阿爷可是昨夜不曾安枕?”
李世民闻言,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烦闷的神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才道:“无甚大事。昨夜与你舅父多饮了几杯,有些头疼罢了。”
多饮了几杯?宿醉?
李泰心中念头飞转,昨夜长孙无忌御前咆哮,他们俩不但没打起来,竟然还喝上了,他们郎舅真是比亲兄弟关系还硬啊。
不过看他脸色这么难看,他们的这场夜饮,恐怕也并非把酒言欢。
“可曾传过御医?”李泰温声劝道:“宿醉最是伤身,阿爷莫要大意。”
李世民微微摇头,合上手中奏章,随手搁置在案,语气倦怠:“传什么御医?只是些许沉酒余症,熬一熬便过了,无需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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