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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渡口截杀(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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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怔住,随即苦笑:“你连这都看得出?”

“你指甲缝里还有朱砂。”许元指向他左手,“泡了三天,未洗。”

四周静得只剩水流声。八千斤黑铁门缓缓升起,门后幽深如墨,水汽蒸腾,隐约可见井壁上凿刻的古老铭文——非秦非汉,亦非北魏,而是更早的周代水官符篆。

“这门后,原是隋朝‘镇渊司’地牢。”老主事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近,手指抚过井壁符文,“传说当年炀帝开运河,掘出九条孽龙,便铸此门镇之……可没人想到,镇的不是龙,是人心。”

谢珩忽然蹲下身,拨开李恪后颈湿发——那里赫然烙着一枚寸许大小的暗红印记,形如莲花,瓣尖却扭曲成蛇首:“东宫内卫的‘锁魂印’……殿下,他们给你打这印时,你还未满十岁?”

李恪闭眼,喉结滚动:“父皇登基前夜,母妃亲手烫的。”

“为防你泄露东宫密事?”谢珩声音低沉。

“为防我……活过二十岁。”李恪睁开眼,目光如刃,“今晨卯时三刻,东宫遣快马送来密诏——若我未能于申时前破闸而出,便赐鸩酒,罪名是‘勾结吐蕃、图谋不轨’。”

许元蓦然握紧手中火矢。

“诏书呢?”谢珩问。

“烧了。”李恪望向闸口天光,“在门后第三根石柱上,用我自己的血写的‘无罪’二字——若你真信诏,此刻该提刀砍我脑袋。”

谢珩没说话,只默默解下外袍,披在李恪肩头。袍角垂落,遮住那些溃烂伤口,也遮住了那枚灼目的锁魂印。

许元将密函收入怀中,转向秦茂:“传令——即刻查封西市顾氏当铺、洛阳总仓地下暗河所有闸口、长安东市货栈全部货柜。调河中水运左营三百精锐,沿洛水逆流而上,搜查沿途所有可疑船坞、窑场、药铺。”

“遵令!”秦茂抱拳。

“另——”许元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魁、陈放、乃至跪伏在地的顾延章,“即日起,河中水运诸署,凡遇军令,须三印同验:尚书省勘合印、水运总署督印、及东宫内卫密钥印。三印缺一,不得调兵、不得启仓、不得放船。”

周魁与陈放同时肃立:“遵大人钧令!”

“谢珩。”许元忽然唤道。

“在。”

“你即刻启程赴长安,面圣。”许元从怀中取出一枚黄绫包裹的物事,递过去,“此乃李恪殿下亲笔血书,陈述毒脉始末、宇文敬罪证、及吐蕃‘冰魄酒’流向。你需在今日酉时前,亲手交至陛下案前——不得经由通政司、不得假手侍中、不得容他人拆封。”

谢珩接过黄绫,指尖触到内里硬物——是一枚青铜小印,印面阴刻“贞观元年 河中水运 破邪”八字。

“你封它为‘破邪印’?”李恪低笑。

“不。”许元抬眼,目光清冽如初春洛水,“我封它为‘守正印’。”

谢珩将黄绫贴身收好,忽然单膝跪地,右手覆心,左手横于额前——这是水运校尉觐见天子的最高礼。

“臣,谢珩,领命。”

“去吧。”许元挥袖。

谢珩起身,却未离去,而是解下腰间短刀,刀鞘轻叩石阶三声,随后转身走向宇文敬。后者惊恐后退,却被周魁一脚踹跪在地。

“你杀过多少闸兵?”谢珩问。

“我……我没杀……”

刀光一闪,宇文敬左耳落地。

“这是第一刀。”谢珩将刀收回鞘中,声音平静无波,“你若敢再瞒一句,下一刀,削你右耳。再瞒,断你舌根。再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宇文敬脖颈,“我便亲手剜出你心,祭奠那二十七具埋在芦苇荡里的尸骨。”

宇文敬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我……我说!毒蝎膏藏在……藏在西市当铺地窖第三层,第七个樟木箱底……密信用太医署配药单子……背面拓印……尸骨……尸骨在黑铁门西侧三百步,芦苇荡最深的那片水洼底下,尸袋上……上真写着‘失足’……”

谢珩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李恪,忽然伸出手。

李恪盯着那只手,沉默良久,终是将染血的右手搭了上去。

谢珩用力一握,随即松开,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白帕,仔细擦去李恪掌心血污:“殿下,您这双手,不该沾这些脏东西。”

李恪看着自己被擦净的手,忽然问:“你何时学会看唇语的?”

谢珩微微一笑:“三年前,在岭南瘴林里,跟着一位哑巴老船工学的——他说,水声太大时,人话听不清,但嘴型不会骗人。”

许元此时已走到黑铁门前,伸手抚过门上斑驳铜绿。指尖触到一处细微凸起——是半枚被磨平的篆字,依稀可辨“渊”字左旁。

“这门,本不该叫黑铁门。”他轻声道,“该叫‘渊门’。”

“渊门之下,镇的从来不是水,是贪欲。”李恪踱至他身侧,赤足踩在冰冷门沿上,“许元,你今日破的,不止是一道闸。”

“我破的,是一条活路。”许元仰头,望向闸口上方那方被云层遮蔽的天空,“有人想用毒脉断我大唐水运的咽喉,我就偏要让它,流得更宽、更急、更清。”

谢珩忽而朗声长笑,笑声震得檐角残雪簌簌而落:“好一个‘更宽、更急、更清’!大人,这话我记下了——回京路上,我给您写副对联如何?上联:贞观水运凭公断;下联……”

“下联你且留着。”许元打断他,目光沉静,“等你活着从长安回来,再写。”

谢珩笑意微敛,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而去。背影穿过闸口天光,袍角翻飞如旗。

李恪望着他远去,忽然道:“许元,你真信他能活着进宫?”

许元没有回头,只将手按在渊门铜绿之上,声音低而坚定:“他若不能,我便亲自走一趟——带着这扇门,和门后所有证据,跪在承天门下,等陛下亲阅。”

风起,卷起满地碎瓦与焦纸。远处传来车船绞链重新转动的闷响,如同巨兽苏醒的呼吸。

水,正在重新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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