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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 风起神都(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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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他娘的还活着?”

秦茂的手按上刀柄。

那银针早已被插进盒缝,在谢珩抽回手的当口,一点灰粉沾上袖口。

“活的?拉倒吧,药孔漏风,里头是空的。”

被李恪按住的,是铁盒的另一侧。

“急什么,慢点开,许元。”

泛出碧绿色的骨粉夹在蜡层里,随许元剥开第二道火漆的动作,落到黑布之上。

“吐蕃的药骨,突厥那恶心虫子,还有宫里的红砂……全他娘凑一块了,怎么着,嫌咱们死的不够快?”

压低声音骂出声来的,是秦茂......

水声如咽,闸底第三层的暗渠像一条被剖开的黑腹,腥气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谢珩潜入时并未点灯,只凭指尖触过石壁上凸起的莲花纹路——那是贞观三年修闸时,工部匠人刻下的泄压孔标记。他记得许元昨日翻查《水部式》时曾指着这一页说:“洛水闸三重泄压,唯西侧孔最稳,因它不连主槽,只通枯河床旧道。”那时谢珩正剥着一枚青梅,酸汁滴在案上,没应声,只把果核扔进铜盆,叮当一声。

此刻他沉在水中,耳畔是自己心跳与远处水流挤压石缝的嘶鸣。毒气比预想中浓,不是寻常水腐之气,而是带着苦杏仁味的甜腥,一吸便呛得喉头发麻。他咬紧后槽牙,从腰间解下浸油布条裹住口鼻,再摸向腰侧短刀——刀鞘底部嵌着半枚铜铃,是他早年在岭南剿匪时得的哑铃,遇水不响,却能在指尖震颤中感知水流异动。果然,左手边三尺处,水波微乱,似有活物游过。

他屏息下沉,脚尖勾住石阶边缘,猛然翻身贴壁而上。头顶泄压孔盖尚未掀开,但孔沿已有新鲜刮痕,边缘渗出淡绿荧光——那是西域“青蚨膏”遇水泛光的特征,专用于标记密道出口。谢珩心头一沉:顾氏不止走私毒物,连吴王被囚之地都早被他们画了标记,只等时机一到,便借水牢灭口,再伪作汛期意外。

他伸手去拧孔盖螺栓,指腹刚触到冰凉铜面,忽觉颈后一凉。一道细线缠上皮肉,勒得极紧,几乎割破表皮。谢珩反手去抓,指尖只擦过一线滑腻——是水蛇?不,蛇无此韧度。他倏然拧身,刀鞘横扫,撞开一道黑影。那影子轻飘如纸,在水中竟不沉反浮,袖口翻飞间露出半截靛蓝腕带,正是顾氏船队夜巡水手特有的染色麻布。

谢珩未追,只将短刀倒转,刀柄猛砸向泄压孔左下角第三块青砖。砖缝应声迸裂,一股浊流从缝隙喷出,裹着灰白絮状物——是被泡胀的药渣,混着干枯的紫藤根须。他认得这味:岭南瘴地用来麻痹守卫的“醉魂草”,熬成浓汁掺进闸底通风管,人吸三口便四肢瘫软,七日不醒。难怪主簿被塞住嘴却还能眨眼求救,原来毒未入肺,只滞于喉间。

他撬开孔盖,浑水倒灌而出,泄压孔终于洞开。一道微弱气流涌进,冲散毒雾,谢珩猛地抬头,见孔外悬着一盏琉璃灯,灯罩已碎,灯芯却仍燃着幽蓝火苗——那是吴王李恪惯用的鲛油灯,灯座内嵌着东宫特制铜簧,遇水即发高频震颤,专为夜间召侍卫所设。灯焰摇晃,映出孔壁上几道新刻的字迹:“癸未,三更,水涨至喉。”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恪不死,闸不封。”

谢珩喉结滚动,指尖抚过那“恪”字最后一笔,笔锋深陷石中,力透三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洛阳春闱放榜那日,自己奉命护送新科进士游曲江池,远远看见一位玄衣少年立在虹桥之上,手中折扇绘着半朵莲花,扇骨末端嵌着粒青玉莲子。那时他只当是哪家贵胄,直到昨夜翻查大理寺密档,才知那扇子是李恪十五岁生辰时,太宗亲赐的“清莲折扇”,扇骨里藏着一道免死金牌拓片——可如今扇子不见,莲子不知所踪,只剩这石壁上的刻字,像一道未愈的刀伤。

他不再耽搁,扯下腕上铜铃,系在泄压孔边缘,再将短刀插进孔壁裂缝,刀尖挑起一缕湿布条——那是他方才撕下的衣角,浸透了青蚨膏汁液。布条随水流缓缓飘向闸底深处,如一道引路的丝线。

水面之上,许元立在第三号闸底入口,水已漫至膝弯。他听见下方传来三声闷响,似石块坠水,又似有人叩击铁壁。秦茂正押着顾延章往高台去,后者疯了一般嘶吼:“你放他下去就是害死殿下!那下面全是毒气,还有顾家养的‘水傀’——他们能闭气半个时辰,专杀落单的官差!”许元置若罔闻,只盯着水面,目光如钉。

忽然,水面翻起一圈涟漪,一截断绳浮出,末端系着半片青玉——正是李恪扇骨上的莲子。许元伸手捞起,玉质沁凉,背面刻着微不可察的“贞”字,乃太宗御笔。他攥紧玉片,指节泛白,声音却稳如古井:“秦茂,传令,所有武侯退至闸顶,弓手搭箭对准主控室门窗,但凡有人探头,射穿膝盖。”

秦茂一愣:“可谢珩还在底下……”

“他若活着,自会上来。”许元打断,顿了顿,“若他死了,我就亲手把这闸门铸成棺椁,陪他埋进去。”

话音未落,水面轰然炸开!谢珩破水而出,发梢滴着黑水,怀里紧紧箍着一人——玄衣尽湿,面色青灰,颈间一道紫痕,正是李恪。他左臂垂着,右手却死死攥着半截断链,链端连着一枚青铜鱼符,符上“东宫”二字已被水蚀得模糊,却仍能辨出轮廓。

许元一步踏入水中,伸手欲接。谢珩却侧身避开,将李恪小心平放在石阶上,自己单膝跪地,迅速解开他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朱砂痣——痣形如莲瓣,正是东宫秘记。他指尖按上李恪人中,又探其颈脉,半晌才抬头:“毒未入心,但醉魂草汁液渗进伤口,需以金针逼出淤血。”

许元蹲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是幅针灸图,图旁注着蝇头小楷:“贞观二年,太医署奉旨所绘,专治水毒之症。”他指尖抹过图上“天突”“膻中”两穴,忽然道:“你何时抄的?”

谢珩扯开自己右襟,肩头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蛇,疤下隐约可见墨痕——竟是同一幅针灸图。“三年前在岭南,您被弹劾私改盐法,我替您抄了三十遍《唐律疏议》,顺手把太医署这图也描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了句今日吃茶。

许元没接话,只将素绢递过去。谢珩接过,取下束发银簪,就着水面反光磨尖簪尖,动作快得只余残影。金针刺入李恪穴道时,少年睫毛颤了一下,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许……”,随即又陷入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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