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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八章 初探洛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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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神都旧制,新官下车受检。

张云站在洛阳公门前,乌纱下的脸被日头晒的发红,身后跟着十几名本地胥吏和大族子弟,摆的这阵势颇大。

停在石道中央的,是许元的车驾,车帘不曾有半点响动。

秦茂穿着便行金锁甲下马,甲片贴着肩线,走动时只发出轻细摩擦声。

“张别驾,旧制嘛我是听过的,钦令呢,你听没听过。”

张云斜眼看他。

“秦寺丞,你在长安横,到了洛阳~也该懂点规矩吧。”

笑着取出文牒的,是秦茂。

“懂啊,这不就先拿......

石阶陡峭湿滑,青苔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绿冷光,许元一脚踏进第三号闸底入口时,脚下碎石滚落,撞在下方黑水里发出空洞回响。身后谢珩紧随而入,秦茂带人守住入口,刀锋抵住仓主管咽喉,压着他跪在阶前。顾延章被两名大理寺骑从反剪双臂按在地上,嘴角裂开一道血口,仍嘶声吼道:“你们进不去!那底下是活坟!谁下去谁死!”

许元没回头,只将钥匙攥进掌心,指节发白。那半朵莲花木片早被水浸得发胀变形,边缘卷曲,却仍固执地嵌在他虎口纹路里——像一道未愈的旧伤,也像一句咬牙吞下的诺言。

闸底空气腥浊,混着铁锈、腐泥与骨毒特有的甜腻味,越往下越沉,压得人喉头发紧。火把焰苗忽明忽暗,照见两侧石壁上凿出的排水孔,孔口皆被米汁掺碎砖糊死,仅余几处缝隙渗出细流,滴答、滴答,如倒计时的鼓点。

谢珩忽然伸手按住许元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滞:“大人,毒气已积三日,下面至少死了三人。”

“不是至少。”许元声音低哑,火光在他瞳仁里跳动,“是吴王李恪,还有他贴身的两名东宫旧侍。”

谢珩喉结微动,没再劝。他知道许元不是在赌命,是在还债——半月前长安城外枯槐坡,李恪策马拦住他轿子,递来一匣新焙的松子茶,笑着问:“许卿若真辞官,孤这茶可就没人尝了。”那时风起,茶香清冽,许元低头接匣,袖口滑落半截腕骨,李恪目光扫过,忽然敛了笑:“你腕上这疤……当年在掖庭,救我的那个小宦官,是不是你?”

许元没答。只把匣子抱得更紧些。

此刻闸底深处传来第二波敲击——三下短,两下长,断续却极稳,是《千字文》里“云腾致雨”的暗码。李恪没死,人在底下,且尚有余力报信。

石阶尽头豁然开阔,一座环形石室横亘眼前,穹顶悬着八盏铜灯,灯油早已干涸,唯余灯芯焦黑蜷曲。室中央是直径三丈的蓄水池,黑水翻涌如沸,水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膜,映着火光诡谲晃动。池边七根青铜绞索自穹顶垂落,末端缠着生锈铁链,链扣深深嵌入池底石板——那是三十年前修闸时特制的“锁龙桩”,专为囚禁涉密要犯所设,桩内中空,灌满砒霜粉与硫磺灰,一旦触发机关,毒雾即刻喷涌。

而此刻,其中一根绞索正缓缓转动,链条绷直,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呻吟。

“他在拉绳。”谢珩蹲身摸过池沿湿痕,“有人在另一端拽动绞索,想把桩里毒粉震落。”

许元快步上前,火把凑近绞索基座——青铜铸就的兽首衔环上,赫然刻着半个模糊印痕:一只展翅凤凰衔着半枚金铃。他指尖抚过那印记,呼吸微滞。

这是吴王府秘造印,只用于紧急军械调拨。李恪绝不会把它盖在绞索上,除非……有人用他的印,伪造了整套闸底密令。

“印是假的。”许元起身,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但桩是真的。毒粉一旦落下,整室无活口。”

谢珩已抽出腰间短匕,刀尖挑开绞索基座旁一块松动地砖,露出下方木匣——匣面漆色斑驳,匣角刻着小小“恪”字。他掀开匣盖,里面空无一物,唯余几粒干瘪松子,壳上还沾着未洗净的茶渍。

许元接过松子,捻碎,指尖捻出一点淡青色粉末:“松子焙得不够火候,留了青皮苦味。李恪喝的茶,从来只用九分火焙的松子。”

谢珩瞳孔骤缩:“有人冒充殿下,在闸底设局。”

“不。”许元将松子渣抹在绞索铜环上,青粉遇铜即染成墨绿,“是有人逼他亲手设局。”

话音未落,蓄水池深处猛地翻涌,黑水炸开一朵污浊浪花,一道黑影自水中弹出,湿发贴额,左肩插着半截断箭,右腕被铁链绞得皮开肉绽,却仍死死攥着绞索末端——正是李恪。

他抬头望见火光下的人影,唇角竟扯出一丝笑:“许卿……你终于肯下来陪孤坐牢了。”

许元一步跨至池边,火把高举:“殿下怎么知道我会来?”

李恪咳出一口黑血,喘息道:“因你腕上那道疤,和孤胸口这道,本是一把刀划的。当年掖庭大火,你替孤挡了那一记,孤替你挨了三鞭……你若不来,孤才真该恨你一辈子。”

谢珩已跃入池中,水没及胸,他托住李恪后背,低声急问:“其他两人呢?”

李恪闭目,指向池底幽暗处:“在桩眼底下……他们把毒粉倒进了通风管,想借气流散开……孤割了自己手腕放血,混着松子茶浇在管口,血里铁腥压住了毒气,才撑到现在。”

许元猛然蹲身,手探入黑水,果然触到池底石缝里塞着两具蜷缩躯体——一人脖颈有掐痕,一人太阳穴插着银针,皆面色青紫,却尚未僵硬。他指尖搭上脉门,微弱搏动自腕底传来。

“还活着。”许元起身,火把照向穹顶,“谢珩,砍绞索。”

谢珩拔刀,刀光如电劈向最近一根青铜索。刀锋撞上铜面,竟迸出刺耳金鸣,火星四溅——索身竟非实心,而是铜皮裹着玄铁芯,坚逾精钢。

李恪嘶声道:“别砍!索芯连着主闸承重梁,断一根,整座闸底塌陷!”

许元凝视绞索兽首衔环,忽道:“不是砍,是旋。”

他抽出腰间玉珏——那枚崔济所赠、刻着“水部勘合”四字的朝臣信物——对准兽首右眼凹槽,逆时针拧转三圈。咔哒一声轻响,兽首瞳孔弹出一枚黄铜齿轮,齿轮齿牙咬合绞索基座内壁,整根绞索倏然松弛,嗡鸣渐止。

谢珩一怔:“这玉珏……竟能控闸?”

“不是玉珏。”许元将玉珏翻转,背面一行蝇头小楷显露,“是三十多年前,修闸匠人埋在兽首里的‘活眼’。当年塌方死的二十一个人里,有个叫陈三的匠首,他儿子活下来了,后来成了太史局钦天监副监——陈砚。”

李恪睁大眼:“陈砚?他上月刚递了告老折子!”

“他告的是假老。”许元将玉珏塞回腰间,“真折子,今晨已由崔济呈入御前。陈砚说,第三号闸底藏着先帝一道密诏——诏书用鱼胶写在青金石板背面,遇水显字,只许吴王亲启。”

谢珩扶着李恪爬上池岸,李恪踉跄几步,扑到西墙石壁前,用染血手指抠开一块松动砖石——砖后嵌着块青黑色石板,板面光滑如镜,唯中心刻着一朵半开莲花。

许元将那半朵碎木按上石板缺口。

严丝合缝。

石板无声滑开,露出内里一卷素绢。李恪双手捧出,展开时绢上字迹竟未洇开,墨色如新,字字如刀:

【贞观十七年冬,朕察吴王恪秉性刚烈,恐其日后遭忌,故密授洛水闸底藏诏。若朕崩后,尔遭构陷,可持此诏赴东宫,启于太子李治。诏曰:凡诬陷吴王者,即为谋逆;凡胁迫吴王者,即为弑君;凡欲杀吴王者,朕之灵位,必取其首以祭。——李世民 亲笔】

李恪手指剧烈颤抖,泪水砸在绢上,洇开一点深痕。

许元却盯着诏尾朱砂印——那方印玺并非天子宝篆,而是枚私印,印文为“长孙无忌谨代”。

谢珩呼吸一窒:“长孙无忌代笔?那这诏……”

“是假的。”许元声音平静得可怕,“先帝驾崩前半年,长孙无忌已卸去中书令职,不得持印代诏。这诏若是真,印章该是‘皇帝行宝’;若是假,为何偏选长孙印?因为只有他,能让人信这诏是真——而信的人,全该死。”

李恪抬眸,脸色惨白如纸:“所以……顾延章他们,是冲着这诏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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