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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八章 初探洛阳(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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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元转身,火把照向穹顶八盏铜灯,“他们是冲着灯来的。”

谢珩仰头,只见八盏灯盏底座皆刻着细密星图,星图中央嵌着八颗黯淡琉璃珠——珠色灰蒙,却隐隐透出青碧光泽。

“琉璃珠里封着磷火粉。”许元道,“三十年前修闸时,陈三匠首发现洛水地下有天然磷矿脉,便将磷粉熔入琉璃,制成八盏长明灯。灯燃百年不熄,磷火遇水则爆,炸开石室穹顶,引上游洪水倒灌——这才是真正‘锁龙桩’的用法:不是杀人,是毁闸。”

李恪踉跄后退:“毁闸……毁的是整个洛阳漕运命脉!”

“对。”许元火把移向最后一盏灯,“而今夜,八盏灯,七盏已熄。只剩这一盏……”

话音未落,穹顶忽传来闷响,似有重物坠落。谢珩霍然抬头,只见第八盏灯座裂缝蔓延,琉璃珠内磷火骤亮,青碧光芒刺破黑暗——

“灯要爆!”李恪扑向许元。

谢珩横身挡在二人之间,右手已按上刀柄。

许元却一把攥住谢珩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节:“别拔刀!刀气会激爆磷火!”

他左手抄起地上半块碎砖,狠狠掷向灯座下方石缝——砖块卡进缝中,恰好抵住正在膨胀的琉璃珠。青光霎时黯淡三分,却仍在脉动,如一颗将死的心脏。

“撑不了多久。”谢珩低声道。

许元盯着那微弱青光,忽然解下腰间水囊,拔塞倾倒——清水泼上琉璃珠,嗤声轻响,青光剧烈闪烁,却未爆。

“水能压磷火?”李恪急问。

“压不住。”许元扔掉空囊,“但能拖时辰。磷火需热气激发,水汽升腾,反能迟滞爆裂。”

谢珩瞬间明白:“所以……他们故意让闸底积水,就是等水汽蒸腾到临界点?”

“不止。”许元指向池面油膜,“油膜隔绝水汽逸散,让热气在室内循环堆积——这才是最毒的一环。”

李恪喉头滚动:“那现在……”

“现在。”许元弯腰,拾起李恪掉落的断箭,箭镞寒光凛凛,“谢珩,接箭。”

谢珩伸手,箭杆入手刹那,许元已腾身跃起,足尖蹬上池沿石壁,借势翻腾,竟直扑穹顶!火把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赤红弧线,照亮他伸向第八盏灯的手——

谢珩瞳孔骤缩,手中断箭本能甩出!

箭矢破空,精准钉入琉璃珠与灯座衔接处,嗡鸣震颤中,青光骤然熄灭。

许元人在半空,袍袖猎猎,左手在灯座星图上疾速拂过——指尖所触之处,星图亮起微光,八处节点逐一明灭,最终定格于北斗第七星。

轰隆——

整座石室剧烈摇晃,穹顶裂开蛛网细纹,却未坍塌。而远处闸外,忽传来山崩海啸般的轰鸣——那是第三号主闸彻底开启的巨响,蓄积数日的洪水正顺着闸口奔涌而出,冲垮堤岸,漫过田畴,却也将闸底毒气与磷火尽数卷走。

许元落地,单膝跪在池边,火把余烬在他脚边明灭。

谢珩奔至他身侧,扶他起身时,指尖触到许元后背一片湿冷——不是水,是血。方才跃起时,他背上旧伤迸裂,血浸透素纱中衣,在火光下蜿蜒如蛇。

李恪撕开自己衣襟,按住许元伤口:“你疯了?明知有伤还往上冲!”

许元任他施为,只望着池面渐渐散开的油膜,轻声道:“殿下,诏书是假的,但先帝确实在此留了东西。”

李恪一怔:“什么?”

许元从怀中取出那半朵莲花碎木,轻轻投入池中。木片浮在油膜之上,竟不沉没,反而随着水流缓缓旋转,最终停驻于池心——那里,黑水翻涌,隐约可见青金石板拼成的八卦图纹,图纹中央,一朵完整莲花正徐徐绽放。

谢珩俯身细看,低声道:“青金石……遇水显色。”

李恪怔然:“这图……孤幼时见过。父皇书房屏风上,就绘着此图。”

许元点头:“先帝没留诏,留的是图。莲花八瓣,对应八盏磷灯;花心一点,即是闸底总枢。毁灯不如启枢——启了枢,整座闸署水文图便自动传至尚书省水部司,所有伪账、私运、囚禁,尽数浮现。”

谢珩猛然抬头:“那……顾延章他们……”

“早被钉死了。”许元咳了一声,血丝沁出唇角,“崔济的御史队伍,此刻该已围住水部司衙门。而宇文敬……”

话音未落,石室外传来秦茂怒喝:“宇文敬!你往哪跑!”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声、兵刃交击声,还有宇文敬凄厉嘶喊:“李恪!你敢动我,长孙公绝不会饶你——”

李恪冷笑,抓起地上断箭,狠狠掷向池心莲花图纹。箭镞撞上青金石板,铿然脆响,八盏铜灯齐齐震动,灯座星图骤然亮起,光芒汇成一道银线,射向穹顶裂缝——裂缝中,月光如练垂落,正正照在莲花花心。

整座石室安静下来。

只有黑水汩汩流淌,如时光低语。

许元扶着池沿站起,火把残烬在他脚边彻底熄灭。黑暗温柔包裹众人,唯有穹顶月光,清冷如初。

谢珩默默解下自己外袍,披在许元肩头。袍角扫过地面,沾了水渍与血痕,却仍固执地裹紧那人单薄脊背。

李恪看着许元被血浸透的袖口,忽然道:“许卿,孤若登基,第一道旨意,便是撤了你这大理寺少卿的职。”

许元抬眼:“殿下要罢我的官?”

“不。”李恪笑了,眼角泪痕未干,“孤要封你做……天下第一个‘不辞职’的奸臣。从此贞观朝堂,奸臣之首,姓许名元,字无咎——无咎者,无罪也,亦无退路也。”

谢珩垂眸,将断箭残骸拾起,收入袖中。

许元静立片刻,忽而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好。臣,谢恩。”

石室外,秦茂粗嗓门又响起来:“喂!里头的!水都漫到账房门槛了!赶紧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可要放水淹你们了啊——”

李恪朗声大笑,笑声撞在石壁上,久久不散。

许元转身,迈步向光而去。

谢珩紧随其后,一步未落。

身后黑水池中,那朵青金石莲花,在月光里静静盛放,八瓣舒展,花心一点朱砂色,如未干的血,如将燃的火,如贞观十九年春,一场永不落幕的潮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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