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被现实彻底磨砺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父亲最后的决断：

“脸面……”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虚无的弧度，“小雯，脸面……在生死面前，在何狄那种人渣的刀口下，值几个钱？”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蜷缩的身影上，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悯和无奈。

“命，只有一条。”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是跪着活。”

柳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女儿被泪水粘在额角的湿发，动作生疏。

“有些事，”他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女儿，也穿透了这间弥漫着悔恨气息的屋子，投向某个更辽阔、更包容的远方，“江昭阳……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微光，骤然刺破了柳雯心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自我厌弃的坚冰。

她怔怔地看着父亲，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柳璜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他收回手，身体向后重重地靠进沙发背里，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他闭上眼睛，眼睑下是深深的、青黑色的阴影，仿佛这一天的煎熬和刚才的剖白，已经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精力。

但他知道，最后那点支撑女儿的火苗，必须由他亲手点燃。

“他要真是记仇的人，”柳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笃定，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柳雯的心上，“这次……就不会帮我说话。”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柳雯混乱的思绪！

是啊！父亲刚刚经历的那场足以将他彻底碾碎的风暴！

那柄悬在头顶、寒光闪闪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江昭阳！

是那个她以为恨她入骨的男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伸出了手！

他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惊涛骇浪中，替父亲挡下了致命一击！

这需要多大的胸襟？需要多大的……力量？

一个记仇的人，会在他曾经“准岳父”落难时，会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看着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那才是真正的报复！

那才是快意恩仇！

可是江昭阳没有！

他用行动，给出了一个远比言语更震撼、更清晰的答案！

柳璜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度，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柳雯耳中：

“他帮你，不是因为你欠他什么，”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着最准确的表达，“是因为……他心里，还有那份情份。”

“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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