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兜兜转转,父亲竟然再次用“安稳”作为诱饵,而指向的对象,却成了那个被她亲手抛弃的江昭阳!
这命运的嘲弄何其残忍!何其荒谬!
“爸——!”
柳雯再也无法承受,那积压混杂着悔恨、恐惧、屈辱和绝望的洪流,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悲鸣,双手猛地捂住了脸,身体蜷缩着,剧烈地颤抖起来。
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瞬间濡湿了她的手掌和衣袖。她泣不成声,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父亲的话,那些她连在深夜里都不敢触碰的、被死死锁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念头,此刻被父亲用如此直白、如此残酷的方式,一句一句,血淋淋地剖开在她面前!
像一把把冰冷的钥匙,强行撬开了那扇她以为早已锈死、永远尘封的、名为“江昭阳”的绝望之门!
门开了,里面没有光,只有更浓重的黑暗和更刺骨的寒风。
可是她有什么脸去求他?!
那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灵魂深处反复灼烧,发出滋滋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她当年是怎么对他的?
记忆的碎片带着尖利的棱角,疯狂地切割着她的神经:
洪水过后的失联,在父母“为你好”的声声劝诱下,在对江昭阳生还彻底绝望的深渊里,她流着泪,点了头。
那个决定,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彻底斩断了过往。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每一个细节,都像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她残存的尊严。
她背叛了他们的爱情,背叛了他们的婚约,在他生死未卜时投向了他竞争对手的怀抱,在他历尽千辛万苦、带着满身伤痕归来时,她穿着嫁衣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她有什么资格?
有什么脸面?!
“爸——”她终于从捂着脸的指缝里,挤出了破碎不堪、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绝望,“我没有脸去见他……我没有脸……”
她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血块,“我……我当年……我……”
她想控诉自己,却发现任何语言在那样深重的背叛面前都苍白无力,只剩下无尽的哽咽和颤抖。
柳璜看着女儿崩溃的模样,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没有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何尝不知道女儿心中的千沟万壑?
何尝不知道那如山般沉重的愧疚?
但现实是冰冷的刀锋,正悬在头顶,容不得半分犹豫。
他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
客厅里只剩下柳雯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小兽在寒夜中哀鸣。
窗外,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仿佛在为这绝望的夜晚伴奏。
过了许久,久到柳雯的哭声渐渐低弱下去,只剩下肩膀偶尔的抽动,柳璜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再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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