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雯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用力地摇头,泪水随着动作飞溅,然后又用力地点头,动作混乱而急切。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那份“情份”是什么?
是怜悯?是施舍?
不,她不明白。
但她愿意相信!
愿意抓住父亲递过来的这根救命稻草!
愿意去相信,在那个被她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心底,或许,真的还残存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超越仇恨的……情份?
哪怕那情份早已面目全非,哪怕它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也足以在这绝望的深渊里,给她带来一丝微茫的、活下去的勇气!
柳璜似乎感受到了女儿那混乱却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回应,他疲惫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释然的弧度。
他太累了。
这一天,从接到那个冰冷的通知,到面对昔日同僚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再到回到这间骤然空旷寂寥的家中,最后是这场耗尽他所有心力、将血淋淋的过去和更血淋淋的现实都剖开在女儿面前的谈话……
他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透。
有些路标,必须为女儿清晰地刻下,哪怕是用他最后的气力。
他依旧闭着眼睛,仿佛这样能隔绝开眼前这令人心碎的景象,能更清晰地传递出那至关重要的嘱托。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缕随时会飘散的烟,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烙印在柳雯的耳膜上,心上:
“记住……”他开口,声音轻若耳语,却重如千钧。
柳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所有的哭泣和颤抖都在这一刻凝固。
她睁大了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清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紧闭双眼、写满疲惫与沧桑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刻进灵魂里。
“关键时候,”柳璜的声音在寂静中流淌,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平静,“向他求救。”
“向他求救”——这四个字,再次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但这一次,柳雯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砸得崩溃,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被强行注入的、冰冷的清醒感。
她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是他欠你的——”柳璜的话锋突然一转,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柳雯无法理解的复杂意味,但随即,他立刻否定了自己,“不,不是他欠你的。”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再开口时,那轻飘飘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洞穿世事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是他自己……愿意给的。”
是他自己愿意给的。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柳雯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是亏欠,不是补偿,不是施舍!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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