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苏晚意的生日。
薄修远推掉了所有应酬,没有大办喧闹的生日酒会,只在家里布置妥当,就想要难得的二人世界。
餐桌上摆着蛋糕与红酒,房间暖光调得柔和。夜色慢慢沉下来,气氛暧昧缱绻。两人依偎在一起,说话间气息交缠,顺势倒在床上。
薄修远低头吻住苏晚意,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脊背,正要更进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跳出“郑榆”两个字。
薄修远眉头当即一沉。
他早就打定主意不再插手郑......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枕套是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可这气味却让她鼻尖一酸——薄修远送她回来那晚,车里也是这种味道。他车载香薰用的是雪松混着广藿香,清冷克制,像他这个人,不张扬,却让人过目难忘。
她没等来回复。
不是意料之外,却是意料之内的钝痛。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模糊光斑,数了三十七下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刻意放得绵长,仿佛这样就能把胸腔里那种涨满又空荡的感觉压下去一点。可越压,越清醒。清醒地知道,他此刻或许正坐在回家的车上,苏晚意已经热好了汤,围裙都没解,就站在玄关踮脚替他挂外套;清醒地知道,他看见她这条消息时,大概只扫了一眼,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秒,最终什么也没回,只轻轻划走了通知栏;更清醒地知道,他不是冷漠,而是根本不需要对她解释、回应、甚至记起——她于他,只是昨夜暴雨里偶然停驻的一把伞,撑完就收,连伞骨上的水珠都不必擦干。
可她还是攥着手机,直到指尖发麻。
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撞得肋骨生疼,划开屏幕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不是薄修远。
是农场主管发来的微信:“小阮,明早七点前到大棚三号区,陈总那边临时加了两百株蓝莓幼苗的移栽任务,要求今明两天必须完成,你手脚利索,我给你配了个帮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
蓝莓……薄氏最近正在布局高端农业供应链,和陈氏集团联合投资的“山野纪元”生态品牌,主打有机果品溯源系统,第一批试点就设在城郊这片农场。而陈氏,正是今天和薄修远敲定战略合作的陈总家族企业。
她喉头动了动,没笑,也没叹气,只是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轻声对自己说:“不是巧合。”
她太了解陈氏的行事风格——雷厉风行,滴水不漏。既然是陈总亲自点头推进的合作项目,所有落地执行环节必然由他最信得过的核心团队操盘。而陈总今日与薄修远相谈甚欢,临别时那一句“若是我女儿将来能遇上个这样的人”,语气真挚得近乎叹息。一个把女儿看得比命还重的父亲,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动摇女儿情绪的不确定因素存在。所以,他不可能对薄修远身边出现的“意外”视而不见。
可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查,更没有叫她去谈话、警告、施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总早已知情。
甚至,默许。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缩成一点微光。
不是纵容,是试探。
他在用她,试薄修远的底线;也在用薄修远,试她的分寸。
她忽然想起下午陈总助理送文件进来时,曾不经意多看了她一眼——不是审视,也不是警惕,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看透一切的平静。那时她正低头整理桌角散落的几份旧农技手册,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的旧疤。助理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瞥见一粒微尘。
原来,从她被安排进这个农场起,每一步,都在棋盘上。
而执子的人,不止一个。
她慢慢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水泥地,走到窗边。远处帝都市区灯火如海,近处农场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像被遗忘在荒野里的萤火。她望着那片光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她不怕被当棋子。
她怕的是,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她已站在大棚三号区入口。雾气尚未散尽,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青叶清苦的味道。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缠着医用胶布的手腕——纱布昨晚就悄悄拆了,只留一层薄薄的药膜,再覆上绷带,既不显突兀,又足够让伤口“持续存在”。
七点整,一辆墨色商务车无声驶入农场主干道,在大棚外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薄修远走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肩线利落,步履沉稳。晨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轮廓,眼底仍有未褪尽的倦意,却已不见前几日的焦灼,反而透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他手里没拿公文包,只拎着一个素色帆布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一角保温桶的金属提手。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
不是因为惊喜,而是因为——他不该来。
陈氏科技团队明日才正式入驻薄氏总部,所有技术对接流程均按计划推进,他今日本该在公司主持高层复盘会议,而非出现在这座远离市中心、连导航都常标错位置的农场。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抵住冰凉的大棚钢架,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别上前,别出声,别让眼底翻涌的东西溢出来。
可薄修远的目光,穿过氤氲水汽和层层叠叠的蓝莓枝叶,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脚步微顿,随即朝她走来。
距离还有五步时,她听见自己喉咙发紧,听见自己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听见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皮鞋踏在湿泥路上的、一下一下沉稳的声响。
“薄总。”她垂眸,声音控制得极稳,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您怎么……来了?”
薄修远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许多,低头看她时,目光温和,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清晰,疏离,不容逾越。
“顺路。”他嗓音低沉,带着晨起的微哑,“来确认下‘山野纪元’首批蓝莓的种植标准。陈总特意叮嘱,这批果子要直供他女儿的康复餐食单,容不得半点差池。”
她睫毛颤了颤,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顺路?从薄氏总部到城郊农场,绕行三十七公里,耗时五十二分钟——这叫顺路?
可她不能问。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株被晨露打湿的、不敢伸展枝叶的蓝莓苗。
薄修远却没立刻离开。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随行的两位工程师先去查看土壤墒情仪数据,随后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腕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伤口还疼?”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死寂的心湖。
她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唇角弯起一个温顺的弧度:“好多了,就是有点痒,医生说快结痂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昨天……谢谢您送我回来。”
薄修远没接这句谢。他视线掠过她额角——那里纱布已换,边缘贴得平整,却掩不住底下新生皮肤的粉红。他目光在那抹粉红上停了两秒,才重新落回她脸上。
“陈总托我带样东西给你。”他将手中帆布袋递向她。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