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深夜,月凉如水,银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柔软的床铺上,将少女本就雪嫩的肌肤,映衬得更像是羊脂白玉一般动人。原本应该并不需要借着月光,来欣赏少女漂亮的身形的。然而冬月璃音实在羞怯得...“你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事吗?请不要忘记,过去的这些点点滴滴……”歌声清亮而微颤,带着尚未完全收敛的鼻音,像一缕被晚风揉皱的薄雾,轻轻拂过阳台吹进来的夜气。二宫优子靠在池上杉怀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睡袍腰带,耳垂红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呼吸温热而细碎,一下一下,烫得他锁骨发麻。池上杉没去碰手机,也没打断。他只是抬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绕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廓。那首歌他听过——是凜子录的,就在她们三人一起看动画那晚之后。当时璃音还在旁边打趣说“凜子姐唱歌比画稿还容易崩”,桃酱则偷偷录了三遍,发给池上杉时附言:“部长,这是凛子姐第十七次重录,最后一次哭着录完,连调音师都说‘这已经不是人声,是灵魂在撕裂’。”此刻再听,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枚细小的钩子,勾着记忆深处某扇半掩的门。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天,自己浑身湿透站在二宫家玄关,手里拎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廉价草莓蛋糕,而凜子就站在楼梯转角,白袜子踩在原木台阶上,发尾还滴着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素描纸——上面是他刚入学时在美术社门口被风吹起刘海的侧脸,线条稚拙却异常专注。那时他还没意识到,那张纸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看优子姐的光,也不是看部长的光,是只看我的光。”“……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二宫优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凜子每次偷拍他,都会把照片存在‘杉君专用’文件夹里;她整理书桌时,会把所有写着他名字的草稿纸单独压在《夏目友人帐》精装本下面;连她最爱的那支樱花限定色中性笔,笔帽内侧刻着小小的‘S’。”池上杉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可我当时……”她顿了顿,指尖终于松开腰带,缓缓攀上他手腕,指甲轻轻刮过皮肤,“总觉得,那是妹妹对哥哥的依恋,是青春期的错觉,是迟早会褪色的滤镜。所以我笑着帮她修图,帮她删掉拍糊的照片,甚至替她把那些素描纸折成千纸鹤,放进玻璃罐里——假装那只是少女心事,不必当真。”窗外,一只夜莺掠过庭院里的紫藤花架,翅尖扫落几粒细小的露珠,砸在石阶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直到那天,在桃酱家,她唱完最后一句,突然把麦克风摔在地上。”二宫优子的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深水,“她说‘优子姐,你有没有试过,把最想说的话,反反复复练一百遍,结果开口时,第一个音就走调?’——那时候我才懂,她不是不会唱,是不敢唱。怕唱得太好,怕他听见,怕他真的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发现,那眼里的光,从来都不是给姐姐的。”池上杉终于抬起手,掌心覆上她后颈,拇指按住她微微跳动的脉搏。“所以你现在怕了?”他问。二宫优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仰起脸,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怕。怕他原谅我太轻易,怕他恨我太长久,更怕……”她吸了口气,声音忽然哑了,“怕我重新拥抱她的时候,发现自己心里,还留着一个位置,是给那个在玄关递蛋糕、笨拙又固执的池上杉的。”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剖开两人之间那层温软的默契。池上杉怔住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厘清所有关系:他是优子的恋人,是凜子的“哥哥”,是二宫家被默许的准女婿。可此刻优子这句话,却把所有坐标都搅乱了——原来他从未真正退出过凜子的故事,也从未真正完整地进入过优子的世界。他像一道影子,在两姐妹之间来回投射,既被需要,又被切割。“优子姐。”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下,低头蹭了蹭她鼻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凜子根本不需要你‘重新拥抱’她?”二宫优子眨了眨眼。“她需要的,从来都是你看着她的眼睛,说一句‘我知道你喜欢他,而我也喜欢你’。”池上杉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就的结局,“不是以姐姐的身份宽恕妹妹,也不是以恋人的身份让渡爱人——只是作为二宫优子,对二宫凜子,说一句最简单的话。”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二宫优子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个解法。她嘴唇翕动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慢慢蜷起手指,攥紧了他睡袍前襟,指节泛白。就在这时,阳台玻璃门被轻轻叩响。两人同时转头。门外站着二宫凜子。她没穿校服,也没穿家居服,而是套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赤着脚,发尾微潮,显然是刚洗过澡。左手捏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右手垂在身侧,指节泛青——像是攥着什么极重的东西,又怕弄碎。池上杉下意识想起身,却被优子按住了手背。“别动。”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她进来。”凜子没等回应,已推开玻璃门。夜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红得惊人的、却异常平静的眼睛。她没看池上杉,目光牢牢锁在优子脸上,像两簇烧尽余烬的火苗。“姐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却奇异地没有颤抖,“我录了十七遍歌,删了十六次音频,最后留下的那版,是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桃酱家客厅。录音笔在茶几底下,电池快没电了,所以最后一句‘我会一直等你’,有点破音。”优子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凜子往前走了一步,开衫下摆随着动作滑开,露出一截纤细腰线。她没停,径直走到两人面前,抬起左手——那台老相机镜头正对着优子,取景框里,优子鬓角一缕碎发被风吹起,像一面小小的、不安分的旗。“这张底片,”凜子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我洗出来之前,准备烧掉。”优子终于动了。她松开攥着池上杉衣襟的手,慢慢抬起,指尖悬在凜子腕骨上方一厘米处,没触碰,却像托住了整片坠落的星空。“为什么?”她问。凜子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是初中时为抢回被男生藏起来的素描本,徒手掰断铁皮文具盒留下的。“因为我觉得,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就不配站在你和他中间。”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下,那笑容像初春冰面乍裂,脆弱又锋利,“可刚才在楼梯口,听见姐姐说‘怕重新拥抱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资格谈‘资格’。”池上杉猛地吸了口气。优子却忽然伸手,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抚过凜子腕骨上那道旧痕。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粒微尘。“凜子。”她叫她名字,第一次没加任何称谓,“你记不记得,小学三年级,你发烧到三十九度,非要趴在我背上写作业?我说背不动,你就用圆珠笔在我T恤后背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恐龙,说‘这是我的坐骑,必须驮着我飞到月亮上’。”凜子睫毛颤了颤。“还有初二那年,你暗恋隔壁班男生,写了封信不敢寄,半夜塞进我抽屉。我偷偷拆开看了,觉得文笔太差,帮你重写了一遍,署了你的名字——结果人家回信夸你‘思想深刻,比喻新颖’,你开心得把那封回信裱起来,挂在我床头三年。”凜子眼眶倏地红了,却死死咬着下唇没出声。“所以,”优子指尖下滑,轻轻握住凜子冰凉的手腕,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软,“你从来就不是‘站在我和他中间’的人。你是那个,把恐龙画在我背上的小孩;是那个,把情书交给我修改的妹妹;是那个,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敢在阳台上,对我举起相机的二宫凜子。”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池上杉,眼波流转,竟带着几分狡黠的亮光:“至于池上君嘛……”池上杉心头一跳。“他啊,”优子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不过是我们姐妹俩,共同收藏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战利品’。”凜子怔住了。池上杉也怔住了。下一秒,凜子忽然抬起空着的右手,狠狠抹了把脸,然后一把抓住优子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姐姐!相机——”优子顺势松开她的腕骨,却反手扣住她五指,十指相缠:“底片我收着,不烧。”“那……”凜子声音发紧,眼眶通红,“那他呢?”优子没回答。她只是侧过脸,看向池上杉,眼神清澈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池上君,你愿意做我们姐妹俩,共同的‘战利品’吗?”夜风忽地变大,卷起窗帘一角,扑簌簌拍打玻璃。池上杉望着眼前两张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脸——一张盛着十年隐忍的泪光,一张浸着半生温柔的笑意。他忽然想起二宫理事书房里那幅未完成的水墨画:留白处题着八个字——“云在青天,水在瓶中”。原来答案一直都在这里。他抬手,掌心覆盖上优子搭在凜子腕上的手背,指尖与凜子微凉的指尖轻轻相触。没说话,只是将两只手,一起拢进自己掌心。“战利品?”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我是你们的‘共犯’——偷走姐姐的蛋糕,藏起妹妹的底片,还要把二宫家所有秘密,都变成只属于我们的,不可复制的独家记忆。”凜子终于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却咧开嘴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那……第一件赃物,是不是该归还了?”她另一只手忽然从开衫口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正是池上杉初来二宫家那天,被风吹走的、印着便利店logo的蛋糕小票。边缘已被摩挲得毛糙,却保存得异常完好。优子愣住,随即笑出声,肩膀微微发抖:“你居然……一直留着?”“嗯。”凜子把小票塞进优子手里,又迅速缩回手,耳尖红透,“因为上面有他的指纹。”池上杉看着那张小小纸片,忽然觉得胸口涨得厉害。他倾身向前,在优子额角吻了一下,又在凜子发顶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两个吻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却像跨越了整整十年光阴。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紫藤花架,温柔地铺满整个阳台。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这座古老别墅里,三颗心跳正渐渐合拍,像一首失而复得的、永不跑调的歌。——原来所谓反派,不过是把所有人都困在自己故事里的人。而真正的主角,永远懂得如何把别人的故事,也写进自己的命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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