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池上杉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包围和冲击。因为之前他一直步行上学,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倒是比较顺利,但一进入教学楼的范围内,便举步维艰了起来。以至于小女仆如临大敌地挡在自己身前,冬月璃...池上杉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把芳文社官网最新一期连载页的截图放大——标题《春日野蔷薇与未拆封的告白信》赫然在列,作者栏清晰印着“池上阳斗”四个字,旁边还附有他穿着西装参加ANIPLEX制作会议的现场照片。灯光打在他略带倦意却眼神清亮的侧脸上,胸前别着索尼动画部统一发放的嘉宾铭牌。前藤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三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嚯……还真是你啊?”他没再提“寄生虫”,也没再说“抱大腿”,只是端着托盘往回走时,脚步明显慢了一拍,临到自己座位前还回头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没了讥诮,反倒浮起一丝混杂着错愕与难以置信的滞涩——像是看见一只常年趴在墙角啃剩饭的流浪猫,某天突然叼着米其林三星主厨的邀请函从窗台跃下。池上杉没看他,只低头把汉堡纸叠成一只歪斜的小鹤,轻轻放在后藤加奈手边。她正小口咬着薯条,脸颊微鼓,睫毛垂着,耳尖还泛着被气出来的淡粉。他忽然就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礼貌式的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带着热气的、真实得近乎笨拙的笑意。“加奈,”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刚才说……我收入快一千万了?”后藤加奈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个夸张数字,脸腾地烧了起来:“……当、当然是估算!芳文社预付金+单行本版税+动画改编权分期……再加上你最近给《月刊少女Friend》画的彩页和封面联动,凑一凑……差不多?”“差不多?”池上杉眨了眨眼,忽然伸手勾住她手腕内侧,拇指在那片薄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差不多’里,有没有算进你每天早上六点准时给我送便当,里面永远多塞一颗梅干,说是防晕车——结果我根本不住校,你硬是送了整整三个月?”后藤加奈手指猛地蜷紧,薯条啪嗒掉在纸袋里:“……那、那是顺路!而且你上周还把我便当盒弄丢了!”“嗯,所以我昨天买了新的,刻了我们名字缩写。”他晃了晃手机锁屏,背景图是一只素描风格的便当盒,盒盖角落用极细的线条嵌着“K&Y”两个字母,“还在盒底贴了防水标签,写明‘请勿转赠,违者罚抄《源氏物语》全卷’。”弹幕瞬间爆炸:【???这什么直球核弹?】【后藤小姐手在抖!镜头拍到她捏薯条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等等……她刚才偷偷擦了眼角?我没看错吧?】【草,这恋爱番反派怎么比主角还敢打直球!!】后藤加奈没说话。她只是飞快地抽了张纸巾,低头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油渍,再抬头时,眼尾红得像蘸了朱砂,可嘴角却翘了起来,弯得又软又亮。“……罚抄就罚抄。”她嘟囔着,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他嘴里,“反正你画漫画时,我也在旁边背《源氏物语》,一起罚。”池上杉含着那根微咸的薯条,怔住了。他忽然想起二宫优子靠在他肩头时说的那句:“姐姐现在满心都是池上君。”——原来被一个人全心全意记住所有琐碎细节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被供奉在神龛里,而是被妥帖收进她随身携带的便当盒、她背诵的古典文学、她生气时砸向他额头的拳头、她藏在冷笑背后的每一次心跳加速。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见后藤加奈忽然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鼻尖。她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他发愣的模样,像两枚温润的琥珀。“阳斗,”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下次……别再把自己说得那么轻了。你不是寄生虫。你是……是我选中的,唯一能把我画进漫画分镜里的那个人。”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暮色温柔漫溢,街灯次第亮起,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融成一片暖黄的、不可分割的轮廓。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二宫家郊区别墅里,池上杉正把下巴搁在二宫优子汗湿的肩窝,指尖沾着她颈后细密的水珠,目光却黏在手机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开。镜子里映出他半张脸——睫毛垂着,嘴唇微张,神情柔软得不像话。怀中二宫优子已经昏昏欲睡,呼吸均匀绵长,丰腴的脊背随着吐纳缓缓起伏,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绸缎。他没关直播。弹幕依旧在疯狂刷屏,可他已经不再去读那些文字。他只是静静看着屏幕里那个在汉堡店里笨拙又明亮的少年,看着他被喜欢的人捧在掌心、郑重其事安放于人生叙事中心的少年——那分明是他,又分明不是他。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未曾被命运篡改过基因序列、未曾被身份枷锁束缚过的“池上阳斗”。“优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二宫优子迷蒙地睁开眼,指尖慵懒地绕着他一缕头发:“嗯?”“如果……”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如果凛子姐的身体,从来就属于我呢?”二宫优子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转过头,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在她眼睫下投出细密阴影。她没笑,也没慌,只是静静凝视着他,像在确认某种深埋已久的预感终于破土而出。“池上君是在害怕吗?”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他没否认。她于是抬起手,用指腹缓慢地、一遍遍摩挲他紧绷的下颌线,直到那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可你看——”她另一只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这里跳动的,是你的脉搏。你吻我的时候,舌尖尝到的,是你自己的味道。你抱着我的重量,是你自己的手臂在发力。”她凑近,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气息温热:“所谓‘属于’,从来不是靠血缘或户籍来盖章认证的。是靠每一次心跳共振的频率,靠每一次呼吸交错的节奏,靠你记得我吃甜筒时会先舔掉最上面那颗糖粒,靠我记得你画分镜时左耳会不自觉地微微抽动。”她顿了顿,眼尾弯起一抹极淡却极韧的弧度:“所以,池上君,你从来就没有‘被替代’过。你只是……终于被完整地、原原本本地,认领回来了。”池上杉怔住了。窗外,一只夜莺掠过庭院上空,羽翼划开寂静,留下一道几不可闻的微响。他忽然想起进门时二宫理事那句玩笑:“搞不好以后你家也要变成这样。”——当时只当是调侃,此刻才真正听懂其中分量:所谓“变成这样”,不是指堆满游乐设施的混乱庭院,而是指一种无条件接纳一切荒诞与真实的生存姿态。允许密道存在,也允许它永不启用;允许JK制服卡在臀线,也允许它被当场褪下;允许少年在汉堡店笨拙告白,也允许男人在镜前为爱人落泪。他低头,额头抵住二宫优子光洁的额头,鼻尖相抵,气息交融。镜子里,两张面容如此贴近,眉骨、唇形、下颌线……仿佛同一块玉石雕琢出的双生花。“优子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游移已沉淀为澄澈的坚定,“明天……我想去趟警视厅。”二宫优子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更紧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嗯。我陪你去。顺便……把凛子姐那份出生证明也补办齐全。”“……连带她小时候在院子里挖的那个三米深的‘海盗宝藏坑’,也一并备案?”池上杉忍不住笑了,手指插入她微凉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当然。”二宫优子抬起头,眼波流转,笑意狡黠如初春溪流,“毕竟,那可是凛子姐人生第一个独立完成的工程项目。值得载入二宫家史册——以及,你的漫画终章。”他笑得更深了,胸腔震动,震得她耳膜发痒。她于是踮起脚,用鼻尖蹭了蹭他下颌,像只餍足的猫。就在此时,手机屏幕倏然一暗,直播结束的提示跳了出来。池上杉随手把它倒扣在床头柜上,金属外壳与实木接触,发出一声轻响。窗外,月光正悄然漫过窗台,温柔地铺满整张宽大的床。二宫优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他蜷成一小团,雪白脊背在月光下泛着柔润光泽。池上杉伸手,将滑落的薄被轻轻拉高,严严实实盖住她圆润的肩头。然后,他掀开被角,侧身躺下,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一手顺着她光滑的脊线缓缓下滑,一手却悄悄探进自己睡裤口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的银色U盘。是他今早从工作室保险柜取出的,备份了全部原创分镜与人物设定的终极版本。没有署名“池上阳斗”,也没有署名“二宫凛子”。只有一行极小的、刻在U盘背面的英文:*For the one who holds my pulse.*——致握着我心跳的人。他闭上眼,听着怀中人渐沉的呼吸,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愈发平稳、愈发有力的节奏搏动着,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肋骨,也敲打着某种新生的、不可撼动的秩序。原来所谓反派,从来不是站在主角对立面的人。而是那个敢于撕碎既定剧本、亲手重写所有因果律的人。而此刻,他正拥抱着自己笔下最完美的女主角,在月光与心跳织就的静默里,第一次真正读懂了——这从来就不是一部恋爱番。这是一场盛大而精密的自我救赎。他吻了吻二宫优子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句梦呓:“明天见,我的优子。”月光无声流淌,将相拥的剪影温柔包裹,仿佛时间本身也屏住了呼吸,只为见证这一刻——所有被篡改的基因、错位的姓名、颠倒的因果,终于在此刻,尽数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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