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终究也和歌曲中的舞会一样落幕了,二宫夫妇并没有急着和池上夫妇深入沟通,更没有急着说起几个孩子的事情,只是十分得体地交流了一番,就告辞去忙了。冬月夫妇则是劫后余生般地松了一口气,丢下女儿就...池上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将芳文社官网最新一期连载页完整展开——标题《春日野原的晴空之下》赫然在目,作者栏清清楚楚印着“池上阳斗”四个字,右下角还嵌着索尼动画与ANIPLEX联合监制的烫金LOGO。他没说话,只是把屏幕朝前推了推,光洁得能映出前藤那张骤然僵硬的脸。前藤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钉在“第17话·樱吹雪与未拆封的信”这个副标题上,又飞快扫过评论区置顶热评:“阳斗老师这次分镜节奏太绝了!尤其是凛子转身时发梢扬起的0.3秒延迟,简直像呼吸一样自然!”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芳文读者认证”“ANIPLEX内部员工路过打call”的蓝V账号。他嘴角抽了抽,想笑,却牵不出弧度。“寄生?”池上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玻璃,“你刚才说‘拖后腿’的时候,知道我上周刚被邀请进东京艺术大学漫画学科当客座讲师吗?”后藤加奈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陷进布料里。她没看池上杉,视线牢牢锁在前藤脸上——那家伙额角青筋跳了两下,端托盘的手指关节泛白。“……客座讲师?”前藤干笑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哈,那可真厉害。不过阳斗,你猜猜我为什么敢当着后藤的面说这些?”他忽然倾身向前,压低嗓音,带着种近乎恶意的亲昵:“因为我知道,你画的每一格分镜,都得先让后藤帮你调色、校对台词、甚至替你和编辑吵架。你连自己名字的平假名都写错三次,要不是加奈每次替你改稿到凌晨三点——”“啪。”一声脆响。不是拳头,是后藤加奈猛地合上手机盖。她抬眼望向池上杉,睫毛颤得厉害,可眼神亮得惊人:“阳斗,借笔。”池上杉没半点犹豫,立刻从裤兜掏出随身携带的百乐牌签字笔递过去。后藤加奈拧开笔帽,在餐巾纸上唰唰写下一行字——字迹锋利如刀,力透纸背:【池上阳斗 × 后藤加奈共同创作协议书2024年4月22日 21:17于吉祥寺汉堡店】她撕下这张纸,直直塞进前藤手里:“签。现在。”前藤盯着那行字,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当然认得这格式——这是芳文社签约作者配偶签署的版权共有人法律文件模板,去年唯一一次公开使用,是《恋爱循环》作者夫妇联名申请海外版权时。“你疯了?”他声音发哑,“这种东西签了就作数?万一哪天……”“哪天分手?”后藤加奈突然笑了,指尖点了点协议末尾空白处,“那就按条款执行——所有作品收益按65:35分配,阳斗六成五,我三成五。毕竟……”她顿了顿,侧脸轮廓在汉堡店暖黄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毕竟他画故事,我负责让故事活过来啊。”池上杉望着她垂落的睫毛,忽然想起二宫优子靠在自己肩头时说的那句“姐姐现在满心都是池上君”。原来有些爱意并非轰轰烈烈,而是早把对方的呼吸频率刻进自己骨血里,连心跳都自动校准成同一节拍。前藤终究没签。他把餐巾纸揉成团塞回口袋,临走前看了池上杉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的不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乎狼狈的震动。等他身影消失在店门口,池上杉才发觉自己掌心全是汗,后藤加奈的手正轻轻覆在上面,指尖微凉,却稳得像锚。“其实……”她忽然小声说,“今天下午编辑部发来邮件,说动画第二季剧本组想邀你参与世界观构建。但要求必须提交三份独立完成的分镜手稿作为资质证明。”池上杉愣住:“可我昨晚才……”“所以啊。”后藤加奈眨了眨眼,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张A4纸——每张都用铅笔勾勒着不同角度的樱花树,树影下站着穿JK制服的少女,裙摆飞扬的弧度各不相同,而少女腰后别着的樱花枝,每根枝条的分叉数量都精确对应二十四节气。“你睡觉打呼噜的声音,比樱花落地还吵。”她耳尖微红,“所以我偷偷录下来,用频谱分析软件把声波图转成了分镜节奏表。”弹幕瞬间爆炸:【声波转分镜?这他妈是人类能想到的操作?】【后藤老师您搁这儿搞跨学科艺术实验呢?】【建议立刻成立‘阳斗-加奈联合创意实验室’,诺贝尔奖缺个漫画类!】池上杉怔怔看着那些线条,忽然鼻尖一酸。原来最汹涌的浪漫从来不是烟花,而是有人把你散落在风里的碎梦,一片片拾起来,用数学公式描摹,拿物理定律校准,最后郑重钉在现实世界的门楣上。他伸手捏了捏后藤加奈的脸颊:“下次录音,记得关掉降噪功能。你呼吸声比我打呼还明显。”后藤加奈顿时炸毛:“谁、谁在录你呼吸啊!那是……是测试新买的麦克风灵敏度!”话音未落,她背包里突然传出清晰的“呼——噜——”声,正是池上杉今早赖床时的鼾声录音,还贴心配了八秒渐弱淡出效果。两人对视三秒,同时笑出眼泪。此时此刻,二宫宅二楼卧室。池上杉指尖拂过二宫优子脊背上细密的汗珠,像抚过初春最柔韧的柳枝。她蜷在他怀里,发丝凌乱地铺散在高级床垫上,指尖无意识勾着他睡衣下摆,喃喃道:“池上君……刚刚是不是有听到什么声音?”“嗯?”他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风铃?”“不是……”二宫优子迷蒙睁眼,睫毛上还沾着细小水珠,“像是……某种高频震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池上杉侧耳倾听。窗外夜风穿过庭院里废弃的旋转木马铁架,发出悠长呜咽;远处山涧溪流撞击卵石,叮咚如磬;而更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电流声在空气里游走,像无数只萤火虫振翅,又像老式电视机切换频道时的沙沙杂音。他忽然坐起身,赤脚踩上地板,径直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的刹那,夜风裹挟着青草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庭院尽头,那座被二宫理事命名为“童年忏悔室”的旧温室玻璃穹顶正微微泛着幽蓝微光——不是灯光,是某种生物荧光涂料在月光下自行激发的冷辉。“优子姐。”他声音低沉下来,“还记得凛子姐说过,她父亲年轻时研究过‘记忆具象化技术’吗?”二宫优子支起身子,雪白肩头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嗯……但后来项目被叫停了,说是伦理风险太高。”池上杉凝视着那片幽蓝,忽然想起白天在管家递来的茶几下瞥见的半张设计图——边缘潦草写着“神经突触共振频率匹配:24.8Hz”。而此刻,他腕表显示的时间是21:17,恰与后藤加奈在汉堡店签署协议的分秒完全重合。“伦理风险?”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静静躺着的二宫理事所赠文件袋。住民票、健保卡、户籍誊本……每一张纸都在提醒他一个事实:此刻拥抱着他的这具身体,正以“二宫优子”的身份在东京都厅正式备案。可如果记忆能被具象化……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月光流淌其上,皮肤下隐约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那是三天前在神社古井底触摸“时间褶皱”时留下的印记,此刻正随着远处温室的幽蓝光芒明灭闪烁。二宫优子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呼吸蓦然停滞。她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极小的樱花烙印,花瓣脉络与池上杉掌心纹路严丝合缝。更令人心悸的是,烙印边缘正渗出极细微的银色光尘,像被无形之手牵引着,缓缓飘向窗外那片幽蓝。“池上君……”她声音发颤,“凛子姐的卧室隔壁,真的是我的房间吗?”池上杉没回答。他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JK制服,指尖抚过裙摆褶皱——那里残留着二宫凜子十六岁时的体温数据,而此刻,这温度正与二宫优子颈侧脉搏同频共振。窗外,温室穹顶的幽蓝光芒突然暴涨。一株发光的樱花幼苗破土而出,嫩芽顶端悬浮着半透明影像:穿水手服的少女踮脚够树梢,发带被风吹落,而少年仰头接住的瞬间,两人指尖相触的0.3秒被无限拉长,化作漫天纷飞的银色光点。池上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优子姐,你相信平行时空里,有另一个‘我们’正在经历此刻吗?”二宫优子将额头抵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只要和池上君在一起……哪个时空都好。”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庭院陷入绝对寂静。连风都停驻了。唯有那株发光樱花幼苗顶端,两粒银色光点悄然相融,迸发出短暂却刺目的白光——光中倒映出两个画面:左边,池上杉与后藤加奈并肩站在东京塔顶层,脚下是璀璨如星河的都市灯火;右边,他搂着二宫优子站在二宫家樱花林深处,漫天粉白花瓣正簌簌覆盖两人交叠的影子。两张画面边缘开始溶解、交融,最终坍缩成一枚小小的、旋转的樱花徽章,静静悬浮在两人之间。池上杉伸出手,徽章便主动落入掌心。触感温润,仿佛握着一枚尚在搏动的心脏。“看来……”他低头吻住二宫优子微张的唇,声音含混却笃定,“凛子姐的父亲,根本没打算只给我们一份礼物。”二宫优子笑着回应这个吻,舌尖尝到一丝奇异的甜味,像初融的雪水裹着樱花蜜。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庭院迷路时,瞥见花坛泥土里半埋的青铜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固执地停驻在“春分”刻度上,盘面蚀刻着两行小字:【此间所有春天皆为真唯汝心之所向即归途】她指尖抚过池上杉掌心那枚温热的徽章,忽然轻笑出声:“所以池上君,下次再问‘优子姐在想什么’的时候……”“嗯?”“请直接看这里。”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隔着薄薄一层肌肤,两颗心脏正以完全一致的频率擂动。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而遥远的吉祥寺汉堡店,后藤加奈正把最后一口薯条蘸着番茄酱送进嘴里,忽然抬头看向玻璃窗外——那里倒映着池上杉与二宫优子依偎的身影,裙摆与衬衫下摆被同一阵风吹起,如同两片共生的樱花瓣。她慢条斯理擦净手指,对着倒影举起可乐杯。杯壁上,一滴水珠正沿着弧形缓缓滑落,轨迹恰好分割开两个时空的画面。“干杯。”她无声说道。玻璃倒影里,池上杉仿佛听见了,抬手举杯致意。晨光漫过东京湾,温柔覆盖所有尚未命名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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