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琴音在NHK的音乐厅里回荡着,没有大跳的音程,旋律以级进的方式,平缓地流动,如同溪水流过青石。平野吉田等人,虽然并不是很懂钢琴,但依然能感受到这首曲子的温暖和治愈,体会到那种淡淡的物哀和...池上杉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倒是一旁的森川桃忽然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插话:“所以……冬月桑的爸爸,是用纸条和您说话的吗?像我和璃音酱以前那样?”冬月太太一怔,下意识点头,又连忙摇头,耳尖微红:“不、不是纸条……是手语。他打得很慢,也很认真,我……我其实看懂了大半,只是当时太慌张,不敢回应,就一直低着头,假装在练琴……结果他以为我听不见,还特意把谱子翻到《致爱丽丝》那一页,指着‘爱’字,比划了好久……”“哇??”森川桃发出一声软乎乎的惊叹,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那不是……超级浪漫吗?”“桃酱!”冬月璃音忽然轻轻拉了下她的手腕,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那个……‘爱’字的手语,不是那样比的……”“诶?”森川桃歪头,“可是爸爸他……”“他记错了。”冬月太太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却比刚才柔和许多,“他把‘喜欢’和‘爱’搞混了。‘喜欢’是右手食指在左胸口点两下,‘爱’要双手交叉放在心口再慢慢打开……他当时比的是‘喜欢’,但……我当成了‘爱’。”空气静了一瞬。池上杉没说话,只是悄悄看了眼弹幕??果然已经炸成烟花汇演。【哈基杉:原来当年是双向误会+双向社恐+双向错译!这哪是恋爱番,这是人类社交行为考古现场!!】【所以璃音爸爸至今都不知道他当年告白失败的原因是手语教材过期二十年?】【呜呜呜妈妈你快说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和好的!】【桃酱已自动代入媒婆角色,正在疯狂搓手!】池上杉轻轻咳了一声,顺势端起茶杯,温声道:“所以后来呢?您没纠正他吗?”冬月太太抿了抿唇,睫毛微微颤动:“……没有。那天之后,他每天中午都来。我不说话,他就坐在窗边写乐谱;我弹错音,他会轻轻敲两下钢琴盖提醒;我练到忘我,他就在本子上画小猫,贴在谱架上……第三天,他终于写了张纸条推过来??‘你弹得比肖邦还让我心跳加速,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病,建议我们一起去医院查查。’”森川桃“噗”地笑出声,小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冬月璃音则罕见地睁大了眼:“妈妈……你从来没说过这个!”“因为……”冬月太太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声音渐轻,“那时我以为,只要不说话,就不会搞砸。可后来发现,有些事,沉默反而更像拒绝。”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目光清亮而柔软:“直到璃音出生那天,医生抱着她出来,说‘恭喜,是个女儿’。我第一反应不是看她,而是立刻抓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那个存了十年、备注为‘音乐教室?手语男’的名字,发了人生第一条短信??‘今天,我听见了全世界最响的声音。’”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微响。森川桃呆住了,小嘴微张,连手里半块没吃完的杏仁饼干都忘了嚼。冬月璃音怔怔望着母亲,手指无意识揪住裙角,眼眶一点点泛红。池上杉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起前两天二宫凛子在厨房削苹果时随口提过的话:“社恐的人啊,不是不会爱,是怕爱得太笨拙,怕对方听见自己心跳声太大,会嫌弃那节奏不够优雅。”原来如此。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温和却不容忽视:“所以太太,您觉得??当年那个‘手语男’,现在还会不会记得,自己当初比错了哪个手势?”冬月太太呼吸一滞。下一秒,玄关处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试探般的咳嗽。众人齐齐转头。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位穿着浅灰亚麻衬衫的男人,左手拎着一个印着古典乐谱纹样的帆布包,右手指尖还沾着未干的炭笔灰。他头发微乱,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透过玻璃门,小心翼翼望向客厅里的四个人。尤其在看到冬月太太时,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我是不是,按错了门铃?”他开口,声音低沉微哑,带着点久未开口的生涩,“或者……走错了楼层?”冬月璃音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爸、爸爸?!您不是说今天要去京都参加学术研讨会吗?!”“临时取消了。”男人笑了笑,把帆布包换到左肩,右手不自觉地在裤缝上蹭了蹭炭笔灰,“……听说家里有客人。”池上杉缓缓起身,朝对方伸出手:“冬月先生,久仰。我是池上杉,璃音的同学,也是??”他侧身示意身后两个眼睛发亮的小女孩,“桃酱的监护人。”男人握上来,掌心温热,虎口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目光掠过森川桃怀里那罐腌杏,又落在冬月太太微红的耳尖上,忽然低声笑了:“原来……连杏子都准备好了。”冬月太太没应声,只是迅速别过脸去,手指却悄悄蜷起,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月牙痕。池上杉却已自然接过主导权:“正好,您来得及时。刚才太太正说到,您当年把手语‘喜欢’比成‘爱’的事??”“池上君!”冬月太太倏然回头,声音陡然拔高半度,随即意识到失态,又飞快压低,“那个……不重要……”“很重要。”池上杉却笑得笃定,“因为桃酱刚才说了??‘爱’字的手势,是双手交叉放在心口,再慢慢打开。”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双手,动作清晰而郑重。冬月太太屏住了呼吸。森川桃立刻有样学样,踮起脚尖,小手努力够高,认真模仿:“对!就是这样!爸爸当年要是这么比??”她转向门口的男人,眼睛弯成月牙,“妈妈肯定当场就答应啦!”冬月先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妻子。三秒钟后,他忽然解下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本边缘磨损的旧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语图解,每一页角落都用铅笔标注着日期,最新一页的日期,赫然是三天前。他指尖停在“爱”字那页,轻轻点了点。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双手。右手覆上左胸,左手覆上右胸,双臂交叠成一个安稳的十字。再缓缓,向两侧展开。像一对终于敢迎向阳光的翅膀。冬月太太怔怔看着,忽然抬手捂住嘴。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膝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您知道吗?”池上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刚才桃酱说,她腌杏子的时候,总想着??如果妈妈吃到,会不会露出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表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男人手中那本写满练习痕迹的笔记本,最后落回冬月太太含泪的眼底:“可其实,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过去。它就在这里??”他抬手,指向窗外。夕阳正穿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熔金般的光带。光带尽头,冬月璃音正偷偷牵起母亲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勾住对方小指;森川桃则蹲在男人脚边,仰着小脸,用沾着饼干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鞋面上一小块未擦净的炭笔灰。“在每一次重新开始的勇气里。”弹幕瞬间被刷爆:【卧槽??哈基杉这波是直接把BE线焊死,再浇铸成HE永动机!!】【桃酱:人类幼崽级情感核武器,发射成功!】【璃音爸爸:十年手语特训班优秀毕业生,今日顺利毕业!】【凛子姐刚发消息:‘车开到楼下没进小区,突然觉得今天不太适合拜访,改日再约。’……她是不是早知道了?!】池上杉没看弹幕。他只看着冬月太太终于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意,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朝丈夫伸出左手。冬月先生立刻反手握住,十指相扣,力道很轻,却稳得像锚定风暴中的船。“……下次,”冬月太太轻声说,声音还有些哑,却不再颤抖,“我们试试用正确的方式,重新认识一次?”男人低头吻了吻她手背,额头抵着她指尖:“好。这次,我带了新买的录音笔??专门录您说话的声音。”“……笨蛋。”她终于笑出来,眼尾弯起细纹,像被风吹皱的春水。池上杉转身,顺手揉了揉森川桃毛茸茸的脑袋:“走,桃酱,该回家了。”“诶?现在吗?”她仰起脸,小脸上满是不舍,“可是……还没和冬月桑的爸爸好好打招呼!”“明天。”池上杉弯腰,替她理了理被蹭歪的蝴蝶结发卡,“明天我带他来家里,教桃酱弹《致爱丽丝》??不过得先问问,他愿不愿意,把当年贴在谱架上的小猫涂鸦,借给我们临摹。”“真的?!”森川桃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一把抱住他胳膊,“那我要用最大号的画纸!还要调最亮的黄色!”“可以。”他笑着点头,牵起她的小手走向玄关。路过冬月璃音身边时,女孩忽然拽住他袖口,声音细若蚊呐:“池上君……谢谢。”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看见少女耳根泛红,睫毛扑闪如蝶翼。“不用谢。”他轻声说,“毕竟??”他目光掠过客厅里相视而笑的夫妻,掠过蹲在地毯上、正用蜡笔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的桃酱,最后落回璃音低垂的眼睫上:“这本来就是,属于你们的故事。”电梯下行时,森川桃忽然把脸贴在冰凉的金属壁上,小声嘟囔:“池上君,我刚刚……好像听见冬月桑的妈妈,在心里唱歌。”“哦?”池上杉挑眉,“唱什么?”“《summertime》的副歌。”她仰起小脸,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玻璃,“最后一个音,她拖得特别长……像在等什么人接下去。”池上杉怔了怔,随即失笑。电梯门开,夜风裹着晚樱的气息涌进来。他牵着桃酱走出塔楼,抬头望去??冬月家那扇亮着暖光的窗后,隐约可见两个依偎的身影,以及一个举着蜡笔、正奋力往窗玻璃上贴画纸的小身影。画纸上,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正坐在钢琴上,尾巴卷成一个完满的圆。池上杉没再回头。他只是将桃酱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触到她腕骨处细微的搏动,一下,又一下,与自己心跳同频。车灯划破暮色时,车载音响恰好自动播放起新入库的歌单。前奏是清越的八音盒音色。森川桃跟着哼起来,声音软糯:“……summertime, and the living is easy~”池上杉望着前方延伸的灯火长路,忽然轻声接了下一句:“……fish are jumping, and the cotton is high~”副歌尚未响起,导航语音已温柔播报:【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台东区。预计抵达时间??十九点零三分。】桃酱歪着头看他:“池上君,我们回家后……要不要也玩捉迷藏?”“哦?”他踩下刹车,等红灯,“这次你藏,我找?”“嗯!”她用力点头,小手忽然松开他的,转而摸向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侧袋,“我藏个特别的!保证你找不到!”池上杉笑着摇头:“那我可得提前买保险??毕竟上次找璃音妈妈,差点把人家卧室地板掀了。”“才不会!”她急急反驳,小脸因兴奋泛起红晕,“这次……我藏的是??”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是明天早上,第一缕照进你房间的阳光!”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池上杉望着后视镜里少女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盘算良久的“十二年债务计划”,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毕竟有些债,本就不该用时间计算。比如此刻她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如她哼跑调的歌声,比如她信誓旦旦说要藏起的、明天清晨的阳光??明明伸手就能抓住,却偏偏要当成最珍贵的宝藏,郑重其事地,藏进他余生的每一天里。(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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