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商怎么说?”江冉合上报告,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们不承认。”舒小婉冷笑,“说是我们的保存或送检环节出了问题,或者是检测机构的背景干扰。愿意免费更换一批,但拒绝承认产品有质量缺陷,更拒绝深入调查。态度很强硬。”
“他们当然要强硬。”江冉看向窗外雨幕中忙碌的工地,“这批培养液和营养基质,是罗氏集中采购目录里的,年度框架协议,涉及金额巨大。承认有问题,等于自砸招牌,还可能面临巨额索赔和监管处罚。他们赌我们为了项目进度,不敢深究,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换一批了事。”
“所以,”舒小婉转过头,看着他,“你打算吃下这个哑巴亏吗?”
江冉没有立刻回答。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发出单调的声响。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检测机构背景干净吗?”他问。
“我找了三家,两家国际权威的第三方,一家国内顶尖的医科院校实验室。三家结论一致。”舒小婉回答,“送检流程全程录像,样本链完整。除非他们能证明三家机构同时造假,或者我舒小婉有通天的本事在样本上动手脚——否则,这报告就是铁证。”
江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4-HNE的出现,有两种可能。
一是真的生产或存储环节出了意外。虽然概率低,但不是不可能。
二是有人故意添加。剂量控制得极其精妙,正好卡在常规检测的下限边缘,既能造成潜在危害,又难以被轻易定罪。目的也很明确——不是要立刻毁掉所有胚胎,而是要埋下一颗不定时炸弹。可能十次培养里有九次没事,但只要有一次,某一个关键胚胎在某个关键阶段“恰好”中了招,就足以让整个项目陷入混乱、延误,甚至引发对技术本身可靠性的质疑。
谁会这么做?
陈振华?他确实有这个动机和能力。但他现在自身难保,高建国案重启调查的阴影笼罩下,他还有精力布置这么精细的陷阱吗?
顾熵?他想要胚胎,想要技术,似乎没必要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方式。除非……他想用这个把柄,在未来某个时刻要挟什么。
罗氏内部的其他势力?那些对“火种计划”持保留态度,或者对江冉这个空降负责人不满的人?
都有可能。
“你打算怎么办?”舒小婉再次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她是希望江冉妥协,还是希望他硬扛。
江冉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很深,像两口望不到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舒小婉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记得,你弟弟舒磊,是在市检验中心的采购科,对吧?”江冉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舒小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你想说什么?”
“这批培养液的供应商,也是市检验中心某些设备的长期供应商。”江冉的语气依旧平稳,“他们之间,应该有不少业务往来和‘交情’。”
舒小婉死死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袋的边缘,指节发白。她知道江冉在暗示什么——用她弟弟在采购科的职位和可能存在的“关系”,去反向施压,或者至少摸清供应商的底细和软肋。
“江冉,”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答应过我,项目落地,就给我自由。你现在又想把我弟弟拖下水?”
“我没有拖任何人下水。”江冉平静地反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弟弟在那里工作,这是客观存在。供应商和检验中心有联系,这也是事实。至于如何利用这些事实……选择权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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