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最年长者缓缓开口:“既然不能杀,也不能困……那就腐化他。”
“如何腐化?”
“让他掌权,让他享受尊荣,让他爱上这种‘被万人敬仰’的感觉。当他说出的第一句话不再是‘真理’,而是‘有利于统治’时……文道,自然崩塌。”
计划既定,阴谋开始。
先是右相主动请缨,提议设立“文宗阁”,尊薛向为“大夏文圣”,享帝王礼遇,出入可用黄伞仪仗,子孙世袭爵位。
接着,几位曾经反对他的大臣纷纷登门赔罪,献上珍宝美人,称“早识君才,恨未相交”。
更有年轻士子模仿他的言行举止,自称“薛门弟子”,四处讲学敛财,甚至编造“薛向语录”售卖牟利。
薛向一一拒绝。
他不住皇宫,不纳妾室,不收厚礼,每日仍穿粗布衣,吃五谷饭,亲自批阅每一份来自民间的申诉文书。有人问他为何如此清苦,他只笑道:“若我开始享受特权,那我写的每一个字,都将失去力量。”
但真正的考验,来自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南方暴雨连月,江河决堤,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拨款赈灾,可银两到达地方时,竟只剩三成。御史调查发现,层层官吏勾结,竟借灾情之名虚报人数,私吞巨款。
民怨沸腾,百姓围攻官府,焚烧衙门,局势濒临失控。
皇帝紧急召见薛向:“如今民心躁动,若不下重手镇压,恐酿大乱。你可否拟一道《安民诏》,就说‘朝廷已查明真相,必严惩凶手’,暂稳人心?”
薛向看着奏章,久久未语。
他知道,所谓的“严惩”,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涉案的,都是世家权贵,最后只会找几个替罪羊了事。而这道诏书,一旦发出,便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可若不说呢?暴乱一起,死伤无数,重建更难。
他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那些星星,就像当年圣王殿前,七百双燃烧的眼睛。
良久,他提笔写下诏书。
内容如下:
“**朕闻南方之祸,痛彻心扉。然今日所呈灾情,真假混杂,数字虚浮,上下欺瞒,已至不忍卒睹之境。故此诏非为安民,实为问罪。**
**凡参与造假者,无论官职高低,即日起接受‘文心试’审查。拒不配合者,视为认罪,抄家灭族。**
**受灾百姓,可携证赴最近文枢台,以血书陈情。每一句真话,国家必应;每一滴眼泪,历史必记。**
**至于赈灾款项,朕已命文察院逐级审计,三日内公布明细。若有缺失,朕,自削三年寿元以补。**”
满朝哗然。
“陛下!您怎能以寿元担保?这是动摇国本!”太傅跪地痛哭。
皇帝却看着薛向,忽然笑了:“你说过,文字要有重量。现在,我把它压在我自己的命上。”
三日后,审计结果公布,二十七名高官伏诛,十二家豪族抄没,白银千万两尽数返还灾区。
而皇帝果然面色苍白,御医诊断:寿元折损,不可逆转。
消息传出,举国肃然。
百姓不再喧哗,而是自发组织“血书团”,前往各州文枢台陈述灾情。每一纸血书落下,空中便闪过一丝文光,仿佛天地正在记录这一切。
十年过去了。
大夏不再是那个唯出身论英雄的帝国。科举每年录取千人,其中七成来自寒门;文察院拥有独立司法权,连皇亲国戚犯案,也需接受“文心审判”;边境诸国纷纷效仿,成立“文盟”,缔结《正言条约》,约定外交文书必须真实可信,违者受文道追责。
薛向依旧住在那间茅屋,只是屋前多了一块石碑,上书四个大字:“**长生之路**”。
他不再频繁露面,但每当国家面临重大抉择,皇帝总会亲自登门,请教一句:“若是‘正言’,当如何抉择?”
他也老了,鬓发斑白,背微驼,唯有眼神依旧清澈如初雪。
某个清晨,一个小童背着书包路过茅屋,看见老人正在扫雪。
他怯生生问:“爷爷,您是薛向吗?”
老人点头。
“我能……跟您学写字吗?”
“当然可以。”薛向放下扫帚,牵起他的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小童认真点头。
薛向带他进屋,铺纸研墨,握住他稚嫩的手,在纸上缓缓写下第一笔??
那一横,平直坚定,如同大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光。
窗外,朝阳升起,照亮了整片山野。
雪又下了起来,轻轻覆盖大地,仿佛为来年的新生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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